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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釋依他起性與「勝義無自性性」之理
【經文】:「即緣生法,亦名勝義無自性性。何以故?於諸法中,若是清淨所緣境界,我顯示彼以為勝義無自性性。依他起相,非是清淨所緣境界,是故亦說名為勝義無自性性。」
【申義】:此段經文,旨在抉擇「三自性」與「三無性」之交涉。經云:「緣生法(即依他起相)」亦可號為「勝義無自性性」。其故安在?蓋真正之「勝義無自性性(圓成實性)」,乃聖者根本無分別智所親緣之「清淨境界」;而「依他起相」,體屬有漏雜染,「非是」清淨所緣之終極勝義。正因其「闕無」勝義之體性,故退而稱之「勝義無性」。
此實乃唯識宗用以破斥「惡取空(謂萬法乃至依他起亦全歸虛無)」之核心樞紐。佛說依他起「無性」,乃指其「無勝義性」或「無自然生之實性」,斷非謂依他起(識體)全無功用或畢竟空無也。
【經論引證】:
《成唯識論》卷九:「次依他起,立生無性。謂彼如幻,眾緣生故,妄執自然,本性無故。……此(依他起)亦得說名勝義無性。謂彼勝義,愚夫所執,乃至實我實法,本性無故。或顯彼法,非勝義故。謂依他起,由惑業生,非勝義故,故亦說名勝義無性。」
《成唯識論述記》:「言非勝義者,即非清淨所緣境界。……以依他起是有漏雜染,非是無漏清淨境界,故名勝義無自性性。」
【結語】: 《論》意與經文絲絲入扣。明示「依他起(識體)」之所以稱「無自性」,乃因其「非勝義」,非謂其「全無實體功能」。緣生之法,由惑業引發,確有其事,豈可撥無?
貳、 釋定性二乘與「行佛性(無漏種子)」之分
【經文】:「善男子!若一向趣寂聲聞種性補特伽羅,雖蒙諸佛施設種種勇猛加行、方便化導,終不能令當坐道場、證得無上正等菩提。由彼本來唯有下劣種性故……我終不說一向棄背利益眾生事者……當坐道場能得無上正等菩提。是故說彼名為一向趣寂聲聞。」
【申義】:此段經文,乃唯識宗建構「五性各別」(非一切眾生皆能成佛)之鐵證也。 經所謂「一向趣寂聲聞種性」,即《唯識論》中之「定性二乘」。佛明言,此類眾生因「本來唯有下劣種性(阿賴耶識中天生闕無大乘菩提之無漏種子)」,故任憑佛陀百般權巧化導,彼終畏懼生死流轉,急求解脫入「無餘涅槃(趣寂)」,永無當坐道場、圓成佛果之日。
此理直破後世「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定當作佛(唯尊理佛性)」之濫說。唯識宗判明:成佛必賴本識中之「本有無漏種子(行佛性)」。若土中無金礦,縱百般煆煉,終難成金。
【經論引證】:
《成唯識論》卷二:「由本有無漏種子有無差別,故有五乘種姓不同。……二、獨覺種姓:謂唯有二乘無漏種子。三、如來種姓:謂增有佛無漏種子。四、不定種姓:謂實具二、三無漏種子。……若無本有界(無漏種子),無漏道不起。」
《成唯識論》卷八:「定性二乘,乃至生空無漏道成,乃至趣寂滅故。……入無餘依般涅槃界,身智俱泯。」
【結語】: 經稱「下劣種姓」,《論》中定讞為「闕大乘無漏菩提種子」。既無此因,定性聲聞唯歸灰身滅智,此正彰顯唯識宗「理佛性雖同,行佛性(種子)各異」之嚴密實相。
參、 釋假必依實與「誹撥三相(惡取空)」之咎
【經文】:「由有依他起相,及圓成實相故,遍計所執相、方可施設。若於依他起相及圓成實相,見為無相;彼亦誹撥遍計所執相,是故說彼誹撥三相。……彼雖於法起信解故,福德增長;然於非義起執著故、退失智慧。」
【申義】:此段經文,乃唯識宗破斥中觀偏執空見者(唯談遮遣,不認心識實有)之干將,即「假必依實」之至理。 經明指,凡夫之迷妄錯覺(遍計所執相/假),必依託真實之運作機制(依他起相/實)與終極理體(圓成實相/實)方得生起。若修行人墮於偏空,視「依他(心識)」與「圓成(真如)」亦畢竟無相,則等同連「錯覺」之依託亦一併抹煞。此乃「誹撥三相(損減執/惡取空)」之大過也。
《述記》明判,此輩雖信奉佛法而獲福報,然因其執著「萬法皆空(非義中起義想)」,昧於宇宙緣起因果與心識轉變之實理,故招致「退失智慧」之患。
【經論引證】:
《成唯識論》卷八:「應知假說,必依真事。……若無實法,假法亦無。……遍計所執,其相本無;依他、圓成,其相恆有。……若無依他起及圓成實,遍計所執亦不得成。」
《成唯識論述記》:「此破清辨等(中觀自續派/應成派等執空論者),彼言依他、圓成勝義皆空故。……若謂依他、圓成皆無,即是惡取空。……由撥依他、圓成無故,遍計所執亦無所依,故名誹撥三相。 撥無因果,退失智慧。」
【結語】: 唯識之學,藉此經文奠定「唯識中道」:遍計固是「空」,然阿賴耶識之業力轉變(依他)與絕對真如(圓成)決定是「有」。若強言依他起空無自性、撥無其實體功能,即犯「誹撥三相」之惡取空,業力因果將失其所依。
【總結判攝】
綜觀《解深密經》此三段奧義,實乃撐起《成唯識論》三大教理之盤石:
一、 立三性中道:明依他起(心識)體非虛謬,唯以「非勝義」故說無性,斷不可撥無。
二、 立五姓各別:明成佛必賴本識中之大乘無漏種子,定性二乘闕此親因,永不作佛。
三、 破惡取空見(假必依實):明錯覺遍計必依實體(依他、圓成)方立。若過度解構萬法、撥無心識,必致「退失智慧」之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