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答 801】
問: 心王與心所要能被稱為「相應」,必須具備哪五義?這五義分別簡除了什麼情況? 答: 述曰:「時,簡前後;依,簡別識;行,簡依同其境各別;緣,簡別見;事,簡體多。」心與心所相應必須具備五義:一、同時(簡除前後念的關係);二、同所依(簡除不同識的關係,如眼識與意識);三、同行相(簡除依同但所緣境各別的情況);四、同所緣(簡除雖同緣一境,但見分行相各別);五、事等(簡除體多,如五識與意識體事不等)。具此五義,方名相應。 現代漢語解釋: 主體意識(心王)和具體心理功能(心所)要能被稱為「緊密配合(相應)」,必須滿足五個條件:1. 時間要相同(不能一前一後);2. 依賴的感官大腦要相同(不能一個用眼一個用腦);3. 觀察的模式要相同;4. 關注的目標(所緣)要相同;5. 數量要一對一(一個心王只能配一個同類的心理功能)。只有這五個「同」都具備了,才叫真正的相應。
【問答 802】
問: 第八識為何沒有「慧」與「念」這兩個別境心所?它為何唯與「捨受」相應? 答: 第八識極不明了,而慧、念行相極明了故,所以無慧、念。第八識不能分別違、順境相,任運隨業而轉,無有欣慼的波動,故唯與不苦不樂的「捨受」相應,非苦樂俱。這也簡別了它不與善、染等強烈情緒並存。 現代漢語解釋: 第八識在潛意識底層運作,狀態非常微弱模糊(不明了)。而「智慧(慧)」需要清晰的分析,「記憶(念)」需要清晰的回憶,第八識做不到,所以沒有這兩個功能。而且,第八識只是像鏡子一樣客觀地記錄和接收業力,它不會去分辨境界是順心還是逆心,沒有高興也沒有痛苦,所以它永遠只伴隨著平靜中立的「捨受」。
【問答 803】
問: 為什麼第八識中沒有「欲、勝解、定」這三種別境心所? 答: 論云:「謂欲,希望所樂事轉,此識任運,無所希望;勝解,印持決定事轉,此識瞢昧,無所印持;定,能令心專注一境,此識任運,剎那別緣。」第八識是隨業力自然運作的(任運),沒有對未來的渴望,故無欲;它的狀態瞢昧,不能對境界作深刻的確認與印持,故無勝解;它不會刻意作加行去專注於某一境界,而是剎那剎那隨緣分別,既不專一,故無有定。 現代漢語解釋: 別境心所是針對特定情況產生的心理。第八識沒有這些,因為:「欲望」是追求想要的東西,第八識只是被動接受,沒有主動追求;「勝解」是確信某件事,第八識狀態模糊,沒有確認的能力;「禪定」是高度專注在一個點上,第八識只是瞬間瞬間自然地掃描過去,沒有刻意去死盯著一個目標。所以它沒有這三個心所。
【問答 804】
問: 唯識學如何以「秤兩頭」的譬喻來解釋因果的相續不斷? 答: 論云:「前因滅位,後果即生,如秤兩頭,低昂時等。」大乘主張因果的交替是沒有間隔的。當前一念的「因」正處於消滅的瞬間(因滅位),後一念的「果」就正好處於產生的瞬間(果即生)。這就像天平的兩端,一頭低下去的同時,另一頭必然翹起來(低昂時等)。這證明了因果相續如流水般不斷,不需要假設過去、未來有實體才能成立因果。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認為過去的事情已經沒了,怎麼能引發現在的結果?大乘唯識學回答:因果的傳遞是一瞬間嚴絲合縫的。當「原因」消失的那一瞬間,正是「結果」產生的那一瞬間。就像天平的兩頭,這邊降下去的同時,那邊一定會升起來,中間沒有任何時間差。所以因果就像流水一樣連續不斷,不需要擔心「原因消失了結果怎麼辦」的問題。
【問答 805】
問: 既然大乘主張過去與未來法沒有實體,那麼唯識學是如何建立「曾因」與「當果」的? 答: 述曰:「觀現在法,有引後用,假立當果,對說現因;觀現在法,有酬前相,假立曾因,對說現果。」大乘認為唯有現在法是實有的。我們觀察現在的事物具備「引發未來」的功能(用),大腦就模擬變現出一個未來的影像,假名為「當果」;同時觀察現在的事物帶有「由過去發展而來」的痕跡(如成熟的相狀),大腦就模擬出一個過去的影像,假名為「曾因」。這些都是依託現在法的功能與相狀,由心識假立變現的,並非過未有實體。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認為只有「現在」是真實的,過去已滅,未來還沒來。那我們怎麼談過去的原因和未來的結果呢?這是因為我們觀察「現在」的事物時,發現它有「引發以後發展」的潛力,我們的大腦就想像出一個未來,叫它「未來的結果」;我們又發現現在的事物有「從以前演變過來」的痕跡(比如看到熟透的果實),大腦就想像出一個過去,叫它「過去的原因」。所以,過去和未來都是我們根據「現在」的狀態,在腦海裡推理假立出來的概念。
【問答 806】
問: 經部主張在滅盡定中雖無心所,但仍有「細意識(一味蘊)」。大乘如何以「無心所即無心王」的理則來破斥? 答: 述曰:「若此位有第六識,彼心所法為有為無?若有心所,經不應言心行皆滅,亦不得成滅受想定。若無心所,識亦應無,因為不見有任何心王可以離心所而單獨存在。」大乘反詰經部:你說定中有細意識,那這意識有沒有伴隨的心所?如果有,就違背了佛經說的「心行皆滅」,也不該叫滅受想定;如果沒有心所,那心王也絕對活不成,因為心王和遍行心所(如觸、作意、受、想、思)是生死與共的,從來沒有拔掉所有心所還能單獨存在的心王。 現代漢語解釋: 經部認為人在最高禪定(滅盡定)裡,雖然沒有感覺和思想(心所),但大腦深處還藏著一絲微弱的意識(心王)。大乘反駁:如果還有一絲意識,它帶不帶心理功能?如果帶,那就不叫「滅盡定」了;如果不帶,那這個意識根本活不下去。因為「主體意識」和「基本心理功能(如感受、注意)」就像火和熱一樣,是永遠綁定在一起的。沒有熱的火是不存在的,所以沒有心理功能的意識也是絕對不存在的。
【問答 807】
問: 為什麼在探討「所依」時,要說「依」的定義是「有生滅法,仗因託緣,而得生住」?「得生」與「得住」有何分別? 答: 論云:「依,謂一切有生滅法,仗因託緣,而得生住。」這是廣義的依。諸法新起,本來無故,仗託因緣而產生,名為「得生」,如新熏的種子或新起的現行;若法本有,非新生故,仗託因緣而得以安住不失,名為「得住」,如本有種子。不問因緣及餘三緣,只要望此法有力,能令其生或住,皆是廣義的「依」。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講的「依(依賴、依託)」,廣義上是指任何有生滅變化的事物,都需要靠外在條件才能產生或存在。這裡分兩種情況:一種是原本沒有的東西,靠著條件「產生」了,這叫「得生」(比如學到的新知識);另一種是原本就有的東西,靠著條件「維持」它不消失,這叫「得住」(比如天生自帶的潛能)。只要能幫助事物產生或維持的條件,都可以叫做「依」。
【問答 808】
問: 在唯識學中,要成為心與心所狹義的「所依」,必須具備哪四個條件? 答: 狹義的「所依」條件極為嚴格,必須同時具備四義:一、「決定」(恒常定有,簡除無間滅依,彼不恒定故);二、「有境」(必須有攀緣境界的功能,簡除色、無表及不相應行);三、「為主」(具有主導作用,簡除心所及種子);四、「令心、心所取自所緣」(能引導心與心所去緣取各自的境界)。只有內在的六處(五色根與意根)完全具備這四義,堪稱狹義的「所依」。 現代漢語解釋: 廣義的依託條件很多,但狹義的、真正的「所依(核心依託)」必須同時滿足四個條件:1. 「穩定可靠」,不能像前一秒的心念那樣瞬間消失;2. 「有感知能力」,不能是死物或純粹的物質;3. 「能做主」,不能是附屬的心理情緒;4. 「能引導意識去認識世界」。算來算去,只有我們內在的「六根(五種感官加上意根)」才完全符合這四個條件,是心智活動真正的「所依」。
【問答 809】
問: 在論述「惡作(悔)」心所時,為什麼說「悔先不作,亦惡作攝」? 答: 論云:「悔先不作,亦惡作攝。如追悔言:我先不作如是事業,是我惡作。」惡作(後悔)不僅僅是指對已經做過的錯事感到後悔。對於過去「應該做卻沒有做」的善事(緣無),心生追悔,這同樣屬於惡作。因為「不作」這種行為,在當事人的判斷中,就是一種「錯誤的處置(是我惡邊作也)」,故亦被收攝在惡作心所之中。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裡的「惡作(後悔)」,不只是後悔「做錯了事」。如果你後悔「當初明明該做、卻沒有做」的事(比如後悔昨天沒去幫忙),這也叫惡作。因為在你心裡,你對自己當時「沒有行動」的決定感到懊惱,認為那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只要心裡產生了這種追悔、懊惱的情緒,統統都歸類為「惡作」。
【問答 810】
問: 在十二緣起中,薩婆多部主張過去的業(行支)能直接牽引未來的識,大乘唯識學如何以「時分懸隔」來破斥? 答: 薩婆多部等認為過去的業能直接感發未來的果識。大乘破斥言:「時分懸隔,無緣義故。」因為如果行支在現在,果色在未來,中間可能相隔一劫或八萬劫等。業與果之間時分極其懸遠隔絕,過去的業體早已消滅,根本沒有力量直接作為緣去牽引未來果。必須有第八識執持業力種子,才能建立緣起的相續。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有部認為,過去造的業(行)可以直接跨越時空,引發未來的投胎(識)。大乘反駁說:這中間隔了十萬八千里(時分懸隔),可能隔了幾萬劫的時間,過去的業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怎麼可能隔空打牛去引發未來的結果?所以,一定是有一個「第八識」像雲端硬碟一樣把業力的種子保存下來,因果的鎖鏈才能接得上。
【問答 811】
問: 既然唯識學主張有「三性(遍計所執、依他起、圓成實)」,為何佛陀在諸多經典中卻說「一切法皆無自性」? 答: 依據大乘唯識理則,若言三性亦不離識有三種者,何故世尊說一切法皆無自性? 論頌解答云:「即依此三性,立彼三無性,故佛密意說,一切法無性。」 這表示佛陀是為了破除凡夫的實體執著,針對三性密意建立了三無性,並非徹底否定三性不離識的現象。 現代漢語解釋: 既然唯識學認為事物有三種本質(三性:虛妄的想像、因緣的現象、絕對的真理),那為什麼佛陀常說「一切事物都沒有本質(無自性)」呢?其實,佛陀是針對這三種本質,分別提出了三種相對應的「無本質」說法。佛陀說「無自性」是有隱含用意的(密意),是為了打破我們對事物的僵化執著,而不是說宇宙間真的什麼都沒有。
【問答 812】
問: 菩薩修行中的四善根(煖、頂、忍、世第一法)為何被稱為「順決擇分」?「決」與「擇」分別代表什麼意思? 答: 「真實決擇分」,決擇是智,即擇法也,決擇即分,名決擇分。 決,簡疑品,彼猶豫故;擇,簡見品,彼不擇故。 謂在見道,此無漏故,名為真實。 此煖等四善根,順趣彼分,名「順決擇分」。 此中行相既與彼同,復求證彼,故名順趣。 現代漢語解釋: 菩薩在開悟前的四個準備階段(四善根)被稱為「順決擇分」。這裡的「決擇」指的是開悟時那種純淨的真實智慧。「決」代表非常堅定(排除了懷疑);「擇」代表經過了理性的分析和選擇(排除了盲目的主觀偏見)。因為這四個準備階段的心理狀態,非常順應並嚮往那種開悟的「決擇」智慧,所以被稱為「順決擇分」。
【問答 813】
問: 在五道修行中,為何四善根位獨得「加行道」之名,而資糧道不被稱為加行道? 答: 雖然「資糧道」中所有資糧皆加行道,加功而行,初位亦名加行; 但這四善根位近見道故,立加行名,即是見道之加行故。 資糧遠望大果,最初獨名資糧;四善根近見道,獨名加行。 現代漢語解釋: 在修行的五個階段中,為什麼只有第二階段(四善根)被特別叫做「加行道(加倍努力的階段)」,而第一階段的「資糧道(積累福慧的階段)」不叫加行道呢?雖然積累資糧也需要努力,但因為四善根是馬上就要「開悟(見道)」前的最後衝刺期,為了強調它離開悟最近、是最直接的準備工作,所以才把「加行道」這個專屬名稱給了它。
【問答 814】
問: 菩薩加行位中的「頂位」與「印順定(忍位)」在修觀行相上有何差別? 答: 「頂位」是依明增定,發上尋思,觀無所取。 謂此位中,重觀所取名等四法皆自心變,假施設有,實不可得。 明相轉盛,故名明增;尋思位極,故復名頂。 「印順定(忍位)」則是依印順定,發下如實智,於無所取決定印持,無能取中亦順樂忍。 印前所取無,順後能取無,印順俱定,名印順定。 現代漢語解釋: 在開悟前的準備階段:「頂位」是指深刻觀察到外在客觀事物(所取)全都是內心變現的假相,根本沒有真實的實體。這時對「外境為空」的觀察智慧達到了頂點,所以叫「頂」。而「忍位(印順定)」則是進一步在心裡堅定確認「客觀事物不存在(印前所取無)」,並順勢體會到「主觀的認知其實也是空的(順後能取無)」,這是智慧與禪定高度結合的絕對確信狀態。
【問答 815】
問: 在現觀中,「現觀智諦現觀」的體性與作用為何? 答: 四、現觀智諦現觀,謂一切種緣非安立根本、後得無分別智。 謂在何位,但緣非安立,即通二智,皆是此攝,故言「一切種」。 緣非安立諦境惠為性。 五十五說,三心見道等,是此現觀故,即一切見、修道二智也。 現代漢語解釋: 「現觀智諦現觀」是指什麼呢?它就是指真正體悟宇宙絕對真理(非安立諦/真如)的最高智慧。這包含了完全契合真理的「根本智」和體悟真理後在生活中起用的「後得智」。也就是說,在開悟(見道)和後續修行(修道)過程中,所有清淨無染的真實智慧,都屬於這個範疇。
【問答 816】
問: 大乘唯識學所說的「轉依」,在語法結構上屬於哪一釋?「依」具體是指什麼? 答: 轉,謂轉捨、轉得;依,謂所依。 即轉之依,名為轉依,依士釋。 又解此文︰依他事上,邪理執著,正理離倒,轉捨、轉得,事為理依,故名轉依也。 然今能依、所依合為轉依,故無持業。 今言依他起名轉依者,流轉、還滅依也,即所捨、所得。 現代漢語解釋: 「轉依」的意思是「轉化我們所依託的基礎」。在古印度語法中,這叫「依士釋」(轉化的依託)。這個「依託(基礎)」指的是「因緣現象(依他起的第八識)」。因為這個基礎既可以伴隨煩惱導致生死輪迴,也可以伴隨智慧達到涅槃解脫。我們把這個基礎上虛妄的執著拋棄掉,獲得清淨的真理,這個過程就叫做「轉依」。
【問答 817】
問: 在斷除煩惱的四道(加行、無間、解脫、勝進)中,佛果位是否具備這四道?為什麼? 答: 此四道通三乘、二乘有學及無學,通有漏及無漏。 佛唯有解脫道,是前勝進道,自望無勝進;勝進有者,佛應有勝劣。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把修行斷除煩惱的過程分為四步:準備(加行)、正斷(無間)、成功解脫(解脫)、繼續提升(勝進)。但是到了最高境界的「佛」,就只有「解脫道」了。因為佛已經沒有任何煩惱需要去斷,所以不需要準備和正斷;佛的境界已經是最頂點,沒有空間可以再「繼續提升」,如果還能提升,就說明佛的境界還有高低優劣之分,這就不完美了。所以佛果唯一呈現的就是究竟圓滿的解脫狀態。
【問答 818】
問: 何謂「不增減真如」?它如何體現離增減執? 答: 八、不增減真如,謂此真如離增減執,不隨淨染有增減故。 無性云︰「謂法外無用,所以不增,諸法不壞,所以不減。」 即斷染不減,得淨不增。 證得此真如已,現相現土俱自在故,亦名相土自在所依真如。 現代漢語解釋: 「不增減真如」是指宇宙的絕對真理(真如)永遠保持原樣,不會因為凡夫煩惱(染法)的減少而跟著減少,也不會因為聖者功德(淨法)的增加而跟著增加。它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當菩薩體悟到這個真理時,就能在各種境界和佛土中獲得大自在。
【問答 819】
問: 在斷除煩惱時,「有漏加行智」能否作為「能斷道」親自永斷二障隨眠?為什麼? 答: 此道定非有漏加行,有漏曾習,相執所引,未泯相故,加行趣求所證所引,未成辦故。 由無分別智是加行所引,真如是加行所趣求證,即由所引無分別智,能證所證真如成辨故,能斷二障,非加行智。 現代漢語解釋: 我們平時用世俗大腦去思維、學習佛法(有漏加行智),能不能直接把煩惱的根源(種子)斬斷呢?答案是不能。因為我們大腦的思維都是帶有過去輪迴習氣的,而且依然帶著「有我、有法」的執著幻相,還沒有真正契合絕對的真理。這種思維只能作為「準備工作」,引導我們去開啟那種沒有分別妄想的「根本智慧」。只有根本智慧出現時,才能真正把煩惱連根拔起。
【問答 820】
問: 佛果位中的「清淨法界」與「四智心品」皆被說為「常」,這兩者的「常」在性質上有何不同? 答: 清淨法界,無生無滅,性無變易,故說為常;皆自性常故。 四智心品,所依常故,無斷盡故,亦說為常。 非自性常,從因生故;然四智品由本願力,所化有情無盡期故,窮未來際無斷無盡。 現代漢語解釋: 佛果境界中的「法身(清淨法界)」和「智慧(四智心品)」都叫做「常(永恆)」。但兩者的永恆性質不一樣。法身是宇宙的絕對真理,從來沒有產生過,也不會消滅,這是本質上的永恆(自性常)。而佛的智慧是透過修行才圓滿產生出來的(有生),但它一旦產生後,就會為了度化眾生而永遠相續下去,永不停止(無斷盡),這叫作相續不斷的永恆(不斷常)。
【問答 821】
問: 在論述經典時,「撰」與「述」有何不同?為什麼窺基大師將其著作稱為《成唯識論述記》? 答: 撰者,操觚染翰,詮次成章;述者,謙己推他,相循舊轍 。窺基大師親承玄奘三藏的指授,將十家釋論糅合為一,雖多分出於其大手筆,但他謙虛地將功勞推給三藏法師的教導與古德的舊轍,故名《述記》 。 現代漢語解釋: 「撰」是指自己原創、構思並寫成文章;「述」是指謙虛地依循前人的理論,轉述或整理他人的觀點。窺基大師雖然是《成唯識論》的實際執筆者和整理者,但他非常謙虛,認為自己只是在記錄和轉述玄奘大師的教導以及印度論師的觀點,不敢居功自稱為原創的「撰」,所以把自己的著作叫做《述記》。
【問答 822】
問: 唯識學中的「俱生我執」與「分別我執」有何不同?為何俱生我執被稱為「細」? 答: 論云:「俱生我執,無始時來虛妄熏習內因力故,恒與身俱,不待邪教及邪分別,任運而轉,故名俱生 。分別我執則待邪教及邪分別方起 。」俱生我執被稱為「細」,是因為它無始串習,體相微隱,遠隨現行故,不作意緣故,是俱生義,故名為細。 現代漢語解釋: 「俱生我執」是與生俱來的自我中心意識,它不需要別人教,也不需要刻意去想,自然而然就會產生;「分別我執」則是後天受到錯誤的教育(邪教)或自己錯誤的思考(邪分別)才產生的。俱生我執被稱為「微細」,是因為它從無始以來就深植在潛意識中,隱藏得很深,不用刻意發動就會時刻跟隨我們,所以非常難以察覺和斷除。
【問答 823】
問: 外道主張「我(靈魂)的作用雖然有前後變易,但我(本體)是不變的」,大乘如何以「體用相例」來破斥? 答: 論云:「用不離體,應常有故;體不離用,應非常故。」大乘破斥:如果「作用」不離開「本體」,既然本體是永恆常有的,作用也應該永恆常有;反之,如果「本體」不離開「作用」,既然作用會生滅變化(無常),那本體也應該是非常住的。體用不能割裂,故彼計非理。 現代漢語解釋: 外道認為,靈魂的「本體」是永恆不變的,只是它發揮的「作用」有變化。大乘唯識學用邏輯反駁說:本體和作用是分不開的。如果作用離不開本體,那本體既然永恆,作用也該永遠保持同一個狀態,不該有變化;如果本體離不開作用,既然作用在不斷變化,那本體也一定跟著在變化,怎麼可能是永恆的呢?所以這種說法自相矛盾。
【問答 824】
問: 印度外道勝論派的祖師為何被稱為「鵂鶹(貓頭鷹)」或「羯拏僕(食米屑仙人)」? 答: 依據《俱舍論》等記載,此外道身形醜陋,晝避色聲,隱伏山林,夜絕視聽,方出人間乞食,時人謂其行徑相似鵂鶹鳥(貓頭鷹),因以名之。又因其曾驚嚇孕婦令墮胎,後便不乞食,乃於擣舂之所,拾取碎米屑而食,故又名羯拏僕(食米屑仙人)。 現代漢語解釋: 印度勝論派的創始人有一個外號叫「鵂鶹(貓頭鷹)」。據說是因為他長得很醜,白天不敢出門,躲在山裡,只有晚上才跑出來要飯,人們覺得他像貓頭鷹一樣,就給他起了這個外號。後來他又因為晚上出來嚇到了孕婦導致流產,心生愧疚不再要飯,只去米坊撿人家掉地上的碎米屑吃,所以又被稱為「吃米屑的仙人」。
【問答 825】
問: 正量部主張「身表業」是以實有的「行動(動)」為體,大乘唯識學如何以「纔生即滅」來破斥? 答: 大乘破云:「若言是動,亦非實有,纔生即滅,無動義故。」一切有為諸法皆是剎那生滅的,一法在此一剎那產生,下一剎那便消滅,根本沒有長時存在以供其「從此處移動到彼處」,故無真實的動義。彼救云:何知滅不待因?論答云:有為法滅不待因故。生違於滅,滅待因而方滅;滅違於生,生應無因而自生。 現代漢語解釋: 有些小乘學派認為,我們身體造業(比如打人)是因為有真實的「物理移動」。大乘佛教反駁說:在微觀層面上,宇宙間的所有物質都是「瞬間產生又瞬間毀滅」的。一個東西這一秒在這裡產生並毀滅,下一秒在另一個地方產生並毀滅,它根本沒有足夠的壽命讓它「從 A 點移動到 B 點」。既然沒有真正的「移動」,身體的造業就不可能是以「移動」為實體的。
【問答 826】
問: 小乘經中說「生、異、滅」三者為有為法之相,為何「住」不被說在有為相中? 答: 依據《俱舍》與《婆沙》的解釋:「若法令行,三世遷流,經說為相。」生相能將未來法引入現在,異、滅相能將現在法引入過去,這三者能令諸行遷流,令有情生厭畏,故立為相。而「住」於彼法攝受安立,常樂與彼不相捨離,不具備遷迫損害的性質,故經不說在有為相中。 現代漢語解釋: 佛經裡常把「產生、變異、消滅(生異滅)」稱為有為法(現象界)的特徵,為什麼不把「停留(住)」算進去呢?因為「生」把事物從未來拉到現在,「異和滅」把事物從現在推向過去,它們就像三個敵人一樣,不斷地驅趕、破壞事物的存在,讓人產生厭離心。而「住」是保護事物、讓它安穩存在的,它不會給人帶來遷流破壞的壓迫感,所以不被列為讓人厭畏的「有為相」。
【問答 827】
問: 有一派認為經中說的「住異相」是將「住」與「異」合說的,其理由為何?如何以「吉祥與黑耳」為喻? 答: 此派認為,住相是有情所愛著之處,為令眾生對「住」生起厭離,所以佛陀將「住」與「異」合說為「住異相」。這猶如民間傳說,吉祥天女(室利)能帶來利益,是人所貪著的;而她的妹妹黑耳(闇女)能帶來衰損。智者為令愚人厭捨吉祥天女,便先示現黑耳與她同在(如示黑耳與吉祥俱)。見到衰損的黑耳,人們就會連吉祥也一併厭捨,住異合說亦是此理。 現代漢語解釋: 為什麼佛經有時候會把「住(停留)」和「異(衰變)」連在一起叫「住異相」呢?因為眾生都很貪戀美好事物的「停留(住)」。為了讓大家放下貪戀,佛陀就把它和「衰變(異)」綁在一起說。這就像傳說中有兩姐妹,姊姊「吉祥」帶來好運,妹妹「黑耳」帶來厄運,兩人形影不離。聰明人為了讓你不要貪圖姊姊的好運,就指著旁邊帶來厄運的妹妹給你看。你看到厄運,自然連好運也不敢要了。把「住」和「異」綁在一起,就是為了讓你看到衰變,從而不再貪戀短暫的停留。
【問答 828】
問: 小乘正理論師認為未來法只有「功能」,現在法才有「作用」,大乘如何破斥這種說法? 答: 大乘破斥:若現在取果方名作用,過、未不取果唯名功能者;那麼「生相」在未來,亦非取果作用,應名功能。若言與果但是功能,非謂作用,即阿羅漢末後之心,應不名現在,無取果用故。又若此心初無作用,應名已滅,如何後時更復言滅?故彼執功能與作用異,實屬無理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某些學者認為:未來和過去的事物只有潛在的「功能」,現在正在發生的事物才有真正的「作用」。大乘反駁說:如果只有現在才算有作用,那「促使事物產生」的生相在未來,是不是也沒有作用?「給予結果」的相在過去,是不是也沒有作用?如果過去未來都有這樣那樣的潛在力量,那過去未來和現在到底有什麼本質區別?所以強行把功能和作用分開,在邏輯上是說不通的。
【問答 829】
問: 唯識學在辯論時,為何有時稱呼固執己見的外道或小乘為「天愛」? 答: 述曰:「語不異能詮,人天共了;執能詮異語,天愛非餘 。」言「天愛」者,梵云沒劫,此名為愚 。愚人癡闇,無可錄念,唯天神所愛矜,方得自存 。又世間劣莫過愚者,今調侃喚愚為天,如喚奴為郎君,喚鈍人為聰明物 。此調之言︰「咄!天!汝甚可矜!」故言天愛 。 現代漢語解釋: 在佛教論典中,有時會嘲諷那些固執錯誤觀點的人為「天愛」。這個詞其實是梵文「沒劫(愚蠢)」的變體。為什麼叫天愛呢?意思是這個人太笨了,自己根本無法生存,全靠老天爺(神明)的憐憫和疼愛才能活下來。這是一種反語嘲諷,就像我們平時故意叫笨蛋為「聰明人」,或者叫奴僕為「大老爺」一樣,是一種帶著憐憫的諷刺說法。
【問答 830】
問: 在探討因果關係時,唯識學主張「種望於種(自類相生)」可以同時發生嗎?為什麼? 答: 解云︰種望於種為因果,若許同時生,體便無窮。自類許有同時生故,即一剎那有多種生,都無因緣,不許後種更生果故。因此,種子望種子,必須是前後異時相生;而現行望種,雖亦熏種,後種未生果,故非無窮。 現代漢語解釋: 記憶或潛能(種子)的自我延續,不能在「同一瞬間」內發生。如果在同一瞬間,種子 A 複製出種子 B,種子 B 又立刻複製出種子 C,那這一秒鐘內就會橫向爆發出無窮無盡的種子,這在邏輯上是不合理的。而且如果全在這一瞬間生完了,下一秒就沒有種子傳遞過去了。所以,種子的延續必須是「前一秒傳給後一秒」的一前一後傳遞。至於種子產生當下的思想行為(現行),則是同時發生的。
【問答 831】
問: 唯識學認為一剎那中,本有種子與新熏種子能否同時生起一個現行?這是否會造成「同念種生種」的過失? 答: 論云:「本、新二種,緣力既齊,同生一現,故無同念種生種失。」在如世第一法等位中,本有種子與新熏種子(或現行)可以同為因緣,生起一新現行。因為本有與新起二種緣力齊等,共同生起一個現行,並非單一種子在同一剎那中又生出另一個種子,所以沒有「同念種生種」而導致無窮的過失。 現代漢語解釋: 大乘唯識學認為,在某些關鍵時刻(比如開悟前的「世第一法」階段),天生自帶的潛能種子(本有種)和後天學習產生的種子(新熏種)力量匯聚在一起,可以共同在同一瞬間引發出一個當下的心理活動(現行)。這就像兩股力量合力推動一件事,而不是「一顆種子瞬間又直接生出另一顆種子」,所以不會犯「瞬間無限繁殖」的邏輯錯誤。
【問答 832】
問: 在探討「三法展轉」時,若主張本有種子能直接生出新熏種子,會產生什麼邏輯困難?大乘正義如何解釋這三者的因果關係? 答: 若本有種更生新種子,便會導致一念中有四法並存(本有種、本有生之新種、現行熏之新種、現行),這就無法成立「三法展轉互為因緣」的教義。大乘正義解釋:「本有種望新熏種,非其因緣,現行能熏為因緣故。」即本有種子親生現行(為因緣),現行再熏生新種子(為因緣),本有種子對於新熏種子並非直接的親因緣,如此便符合「種生現,現熏種」的三法展轉之理。 現代漢語解釋: 如果認為大腦裡「天生的舊種子」能直接生出「後天的新種子」,那同一個瞬間大腦裡就會擠滿四個東西(舊種子、舊種生出的新種子、現行行為、現行熏出的新種子),這太複雜且不符合「三個法互為因果」的規律。唯識學正義認為:舊種子只負責產生當下的行為(現行),當下的行為再產生新的記憶種子。舊種子和新種子之間隔著一個「行為」,不發生直接的生育關係,這樣因果鏈條就非常清晰了。
【問答 833】
問: 在探討「種子」的定義時,《攝大乘論》為何將不生現行的種子稱為「種類」,而只有生現行時才稱為「種子」? 答: 依據《攝論》第二云:「不生現行,名為種類;生現行時,名為種子。」因為種子望於種子(自類相生)時,非能熏生、非異類、非現起,其因果作用微隱難知。只有當種子親生現行果法時,其能生與所生的因果關係才最為顯著易知。因此《攝論》為了彰顯因果的明確性,特別規定唯有生起現行時才正式給予「種子」之名,未生現行前僅名為「種類」。 現代漢語解釋: 《攝大乘論》裡有一種說法:大腦裡的潛能(種子),如果只是靜靜地躺著不發揮作用,只能叫它「種類」;只有當它真正引發出實際的心理活動(現行)時,才能正式叫它「種子」。為什麼要這麼嚴格區分?因為種子自己在潛意識裡複製自己的過程太隱秘了,看不出明顯的因果關係。只有當它像發芽一樣長出明顯的行爲時,因果關係才一目了然。
【問答 834】
問: 種子六義中的「恒隨轉」,其究竟位是指什麼?第七識為何不能被稱為種子? 答: 「恒隨轉」是指種子要長時一類相續不斷,直到「得對治道」,這就是它的「究竟位」(如煩惱種子被無漏道對治消滅)。如果第七識因為缺乏「與現果俱」這一義而仍被認為是種子,這是不合理的。因為「生滅」與「恒轉」二理才是正顯種子相續不斷的根本屬性。第七識在無性有情中雖能相續,但在三乘修道位中會被對治而有間斷(闕恒隨轉),且現行法非如種子般潛隱持種,故第七識不能成立為種子。 現代漢語解釋: 種子必須具備「長時期穩定伴隨生命流轉(恒隨轉)」的特性,直到你修行開悟、用智慧把它們消滅(這就是它的終點,究竟位)為止。那第七識(自我執著的表層意識)一直跟著我們,算不算種子呢?不算。因為第七識在我們深層修行時是會中斷的,不具備「絕對永恆隨轉」的特性,而且它是現行的活動,不是潛藏的種子,所以第七識不能被當作種子。
【問答 835】
問: 種子必須具備「果俱有(與果同時存在)」的特性。那麼在種子還沒有生出果法之前,它還算不算種子?為什麼? 答: 大乘唯識學解釋:「故今言與果俱者,至對治道起已來,有與現行果法俱現和合之義,名為種子,非要此念與現和合,方名種子。」這意味著,只要這個潛能在被對治(消滅)之前,具備了未來「能夠與現行果法同時和合生起」的潛質與可能性,就可以被稱為種子。並不是要求它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須正在與現行果法和合才叫種子。如果不許此理,便會導致一界中無法成就三界種子的過失。 現代漢語解釋: 種子的一個條件是「必須和果實同時存在」。有人就問:那種子在還沒發芽結果的時候,難道就不叫種子了嗎?唯識學回答:所謂的「與果實同時存在」,是指它「具備了未來發芽結果的能力和潛質」。只要它還沒被徹底破壞,保留著這個潛能,它就叫種子。並不是非得要求它每一秒鐘都在結果才算數。如果非得每秒都結果,那我們心裡就存不住其他暫時沒發作的潛能了。
【問答 836】
問: 能熏四義中,為什麼「異熟心(第八識)」與「色法(物質)」都不能成為能熏? 答: 要成為「能熏(能留下習氣種子的主體)」,必須具備有生滅、有勝用、有增減、與所熏和合等條件。異熟心(第八識)雖然有緣慮作用,但它是隨業力任運而起,勢力微弱,缺乏「強盛勝用」,所以不能作為能熏。色法(物質)雖然有時表現出強烈的物理勢用,但它沒有「緣慮(認知)」的作用,且不與心識和合,所以也不能成為能熏。唯有前七轉識同時具備這兩種勝用,方能受熏。 現代漢語解釋: 什麼樣的東西能把經驗「刻」在大腦(第八識)裡呢?這叫「能熏」。第八識自己不能刻自己,因為它太被動、太微弱了,沒有強大的主動力量。而外在的物質(色法)雖然有時候力量很大(比如狂風暴雨),但它沒有思想和認知能力。只有我們前七種主動思考、感知世界的心識(轉識),既有認知能力,又有強大的活動力,才能把經驗刻在潛意識裡。
【問答 837】
問: 缺乏出世間善根的「無性有情」,其第七識永遠沒有轉凡成聖的變動。這是否意味著它缺乏能熏四義中的「有增減」,從而不能成為能熏? 答: 依據大乘正義,無性有情的第七識依然具備「有增減」的能熏條件。有兩種解釋:一云:無始以來,其我執在剎那剎那間,現行與種子都在增長,並非完全不增減。就像極重的邪見雖被總稱為一品,但內部仍有九品的深淺差異。二云:欲界為麤,非想為細,地繫差別有不同;當其生下或生上時,我執的麤細亦有轉動與增減。因此,它具足四義,絕對是能熏。 現代漢語解釋: 有些永遠無法開悟的眾生(無性有情),他們的第七識(自我執著)是不是永遠死水一潭,沒有任何「增減變化」,所以不能產生經驗記憶(能熏)呢?唯識學說:不是的。第一,他們的自我執著在日常生活中其實也是剎那剎那在累積增長的,雖然都叫「執著」,但程度有深淺。第二,當他們在不同的宇宙維度(如欲界、色界等)輪迴時,他們的執著也會因為環境的不同而變得粗糙或細微。所以他們的第七識依然是有變化的,能夠留下記憶。
【問答 838】
問: 在「三法展轉,因果同時(本有種生現行,現行熏成新種)」的過程中,為什麼不能說新熏成的種子立刻在同一剎那又生出新的現行(四法並存)? 答: 這是因為:「心等一時,不可並故,又生彼緣,未和合故。若許生者,便無窮故,不可此時遂生現行。」第一,在同一個剎那中,不可能有兩個相同的現行心識自體同時並存生起;第二,新熏成的種子要生起現行,必須等待各種助緣(如作意、根境等)和合,而在熏成的當下,這些助緣尚未具備;第三,如果允許新種子立刻生現行,現行又立刻生新種子,這會導致一剎那中因果無窮無盡的過失。 現代漢語解釋: 當「舊種子產生當下行為,當下行為又立刻變成新種子」時,為什麼這個「新種子」不能在同一秒鐘又馬上爆發出一個「新行為」呢?原因有三:第一,人的大腦在同一瞬間只能處理一個主要意識,不能同時跑出兩個。第二,種子要發作需要等待外部條件成熟,新種子剛誕生,條件還沒湊齊。第三,如果新種子馬上發作,發作後又生新種子,那一秒鐘內大腦就會無限循環爆炸了。所以新種子必須存起來,等以後有機會再發作。
【問答 839】
問: 第八異熟識的「了別」作用屬於識的哪一部分?唯識學中「行相」一詞有哪兩種不同的涵義? 答: 第八識對於自己所緣境界產生的「了別」作用,是屬於識的「見分(能緣的認知作用)」。在唯識學中,「行相」有兩種含義:第一種是指「見分」,即心識攀緣境界時產生的了別作用,這是一切心識必定具備的;第二種是指「影像相分」,即心識變現出來作為認知對象的影像,這在某些識(如無分別智)中是不一定存在的(或有或無),因為其所緣不定故。 現代漢語解釋: 第八識對事物的「感知(了別)」能力,屬於心識的「見分(主觀認知部分)」。佛教裡說的「行相」有兩個意思:第一是指大腦的「觀察和認知活動」,這是所有心理活動都有的;第二是指大腦在內部模擬出來的「客觀影像畫面(相分)」,這個畫面不一定每種智慧都有(比如佛的最高智慧是直接契合真理的,就不需要大腦再畫個模擬圖出來)。
【問答 840】
問: 在探討第八識變現「器世間」時,若主張「只有現在居住在該處的眾生,其第八識才變現該處的器世間」,這會面臨什麼邏輯過失? 答: 若主張只有現居者或當生者才變現該處的器世間,就會面臨「壞器不變之過」。因為當宇宙進入「壞劫」時,地獄等處的眾生已經受報完畢離開,該處既無「現居者」,也無「當生者」。如果此時沒有其他眾生的第八識來共同變現維持,這個器世間就會突然消失,而不是按自然規律逐漸壞滅。因此大乘正義認為,一切眾生的第八識基於共同的業力(共相種子),能共同變現並維持整個器世間。 現代漢語解釋: 有人認為「只有住在地球上的人,他們的大腦(第八識)才參與變現維持地球」。唯識學反駁說:這會產生邏輯漏洞。因為當地球快要毀滅(壞劫)時,上面的人已經死光或者搬走了,既沒有現在住的人,也沒有未來要住的人。如果沒人變現它,地球就會瞬間憑空消失,而不是慢慢崩塌毀滅。所以正確的解釋是:宇宙是所有具備共同業力的眾生一起變現出來的。就算你現在不住在地獄,你潛意識裡的業力也在參與維持地獄這個客觀環境的存在。
【問答 841】
問: 修行者獲得他界(如色界)的天眼、天耳時,為何第八識必須變現這兩種他界根?如果不許第八識變現,會有什麼過失? 答: 依據大乘正義,修行者起他界天眼、天耳時,其第八識必定會變現這兩種根的影像(依處),以作為持身的依託。如果不許第八識變現與執持,就會有「爛壞」與「眾生界增減」的過失。因為天眼、天耳屬於有情身的一部分,如果第八本識不執持它們,它們就成了無主之物而應當爛壞;且一身中生起不屬於本識執持的他界實根,等於有情界平空多出了一部分(增過),若爛壞則又少了一部分(減過)。 現代漢語解釋: 當一個人在地球上修行,獲得了天界才有的「天眼」和「天耳」超能力時,他底層的第八識必須要去接管和維持這兩個高級感官。如果第八識不接管,這兩個感官就會因為失去生命能量的支持而壞死。而且,如果在一個人身上長出了不屬於他生命主體控制的器官,那宇宙裡的「生命體」數量就會出現混亂的增減過失。所以,無論你修出多高級的器官,都必須歸第八識這個大管家統一管轄。
【問答 842】
問: 有法師主張「第八識不攀緣聲音,因為聲音像閃電一樣短暫間斷」,唯識學如何破斥這種說法? 答: 唯識學破斥此說:「若作此說,亦應不緣等流色等,以間斷故,如電光等。」如果因為聲音有間斷、不長時相續,就認為第八識不能攀緣它,那麼像花香、電光、雲彩等其他會間斷的「等流色(物質變化)」,第八識豈不是也都不能攀緣了?但第八識實際上能緣一切器世間。聲音既然屬於器世間的一部分,第八識自然能夠攀緣,不能以「暫時、間斷」作為不緣的理由。 現代漢語解釋: 以前有位法師認為,第八識(潛意識)是不會記錄「聲音」的,因為聲音像閃電一樣,響一下就沒了,不夠持久。唯識學反駁說:如果因為短暫就不記錄,那閃電、花香、天上的雲這些短暫變化的物質,第八識是不是也都不記錄了?但實際上第八識包攬並維持著整個物理世界(器世間)。聲音也是物理世界的一部分,所以不管它多短暫,第八識都照樣能感知和記錄它。
【問答 843】
問: 「觸」心所的定義是「根、境、識三和合」。若意識的境在未來,意根在過去,意識在現在,三者不在同一個時間,如何能稱為「和合」? 答: 大乘唯識學解釋:「令相隨順,為依為取,為二所生,即名三和,豈是合三令住一處,方名三和?」和合並不意味著必須把三者拉到同一個時間點或空間裡。只要它們能夠「互相隨順」——過去的根發揮「所依」的引導作用,未來的境發揮「所取」的目標作用,現在的識作為「被生起」的結果,這三者在因果關係上完美配合,共同促成心理活動,這就叫作「三和合」。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說「觸(接觸)」是感官、外境、認知三者結合。有人問:當我想像未來時,我依賴的「大腦記憶(意根)」在過去,「想的事情(境)」在未來,「正在想的念頭(識)」在現在。這三個東西都不在同一個時空,怎麼能叫「結合(和合)」呢?唯識學回答:「結合」不是非要把大家塞進同一個房間。只要過去的記憶提供了基礎,未來的目標提供了方向,現在的念頭順利產生,這三者在因果和邏輯上完美配合、無縫銜接,這就叫做「結合」。
【問答 844】
問: 在解釋「觸」心所的「分別變異」時,既然觸能模擬(領似)根、境、識三者順生心所的功能,那觸是否也模擬了「順生觸本身」的功能?為什麼? 答: 觸並不能模擬「生起觸本身」的功能。因為觸不能自己生出自己(不自生故)。就像「受」等其他心所法,它們本身沒有能力生出其他心所,所以它們就不具備「領似」生心所的功能。觸雖然能領似三和合去生起受、想等其他心所,但唯獨不能領似去生起觸自己。 現代漢語解釋: 當感官、事物和認知結合時,會產生一種能引發後續心理反應的能量,而「觸(接觸)」這個心理活動完美複製了這種能量(這叫分別變異),並用它來引發「感受、思考」等其他反應。那「觸」能不能複製能量來引發「觸」自己呢?不行。因為任何東西都不能自己生自己(就像刀不能切自己)。其他情緒沒有引發新心理的能力,而觸雖然有引發其他心理的能力,但也絕對無法引發它自己。
【問答 845】
問: 《順正理論》將「作意」的作用定義為「令心迴趣異境(讓心轉向其他境界)」,大乘唯識學如何破斥這個觀點? 答: 大乘破斥說:如果作意的作用只是讓心轉向「其他境界(異境)」,那麼當心一直安住於「同一個境界(住此境)」不變時,豈不是就沒有作意了?但小乘也承認作意是「大地法(伴隨一切心生起的遍行心所)」。如果在安住一境時沒有作意,它就不能叫遍行。如果對方辯解說「住此境時作意微隱難知」,大乘則反駁:若相微隱,由何知有?可見此定義不能成立。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的《順正理論》認為,「作意(注意力)」的作用就是「讓心思從一件事轉移到另一件事上」。大乘反駁說:如果它的作用只是「轉移目標」,那當我專心致志盯著「同一個目標」看的時候,不就沒有注意力了嗎?但你們也承認注意力是每時每刻都必須存在的(遍行)。如果在專注時它不存在,它就不叫遍行。所以把作意定義為「轉移目標」是錯誤的,它的真正作用應該是「喚醒心智並引導關注」。
【問答 846】
問: 關於「沙門」一詞,舊譯與正音有何不同?其涵義為何? 答: 依據《一切經音義》及《華嚴音義》等,舊譯為「桑門」或「喪門」,皆是訛略。正音為「室摩那拏」、「舍羅摩拏」或「沙迦懣囊」。其涵義有四:一言「功勞」,謂修道有多勞;二言「劬勞」,謂修一切劬勞苦行;三言「聽聞」,謂多聞熏習是常業;四言「止息」或「息惡」,謂止息一切諸不善法及不安隱。 現代漢語解釋: 「沙門」這個詞,以前常被音譯為「桑門」或「喪門」,其實這是不準確的簡稱。正確的梵語發音應該是「室摩那拏」或「沙迦懣囊」。它的意思主要有:修行需要付出極大的辛勞(功勞/劬勞)、必須不斷地聽聞佛法(聽聞),以及能夠平息內心所有的惡念與不安(止息/息惡)。
【問答 847】
問: 關於註釋書籍的名稱,「說、造、述、撰」四者有何區別?《成唯識論述記》為何稱「述」? 答: 依據守千《瑞應抄》及靈芝《資持記》等解釋:「說」即口談;「造」即起本;「撰」謂操觚染翰,詮次成章;「述」謂謙己推他,相循舊轍。窺基大師雖親承玄奘三藏指誨,執筆綴文揉合十家釋論,多分出於其大手筆,但他謙遜地將功勞推給先師與古德,不居原創之功,故謙稱為「述記」。 現代漢語解釋: 古人寫書命名時,「說」是用嘴講,「造」是原創發明,「撰」是自己動筆構思編排文章,而「述」則是謙虛地表示自己只是在轉述、整理前人的觀點。窺基大師雖然是《成唯識論》的實際主筆和總編,但他非常謙虛,認為自己只是依循玄奘大師的教導和印度論師的舊說,不敢自居原創,所以把這部偉大的著作謙稱為「述記」。
【問答 848】
問: 佛教經論的「教體」究竟是以什麼為本體?大乘唯識學偏取何者? 答: 佛教經論的教體,實質上通於「能詮」與「所詮」。所詮體,謂「唯識」之理境、正行及果;能詮體,即表達的聲、名、句、文等。經體雖通二者,但唯識正義偏取「能詮的聲、名、句等」為正教體,因為若無能詮的語言文字,所詮之義便無由顯發。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經典的本質(教體)到底是什麼?廣義來說,包含「表達的內容(所詮,即真理、修行和覺悟)」和「表達的工具(能詮,即聲音、名詞、句子)」。雖然兩者都很重要,但大乘唯識學認為,如果沒有語言文字這些工具,真理就無法傳達出來讓人理解,所以特別把「聲音、語言、文字」定為經典的正宗本體。
【問答 849】
問: 聽聞佛法時,過去的字音一發即滅,聽者是如何將多個字音聚集起來理解整句話的? 答: 依據無性菩薩釋及大乘理則,聽者在聽到最初的字音時,會引發率爾、尋求等心,並熏習本識留下印記。藉由前字展轉熏習的勢力,連帶引發後續字音在識上的理解。直到最後一個字發出時,前字的熏習力量會在後識上「一時聚集顯現」,從而完整詮釋出該句話的意義。這說明語言的理解是依託心識的熏習與聚集顯現,而非過去的聲音實體猶存。 現代漢語解釋: 別人說話的聲音一發出來就消失了,我們是怎麼聽懂一長句話的呢?唯識學解釋說:當我們聽到第一個字時,大腦(心識)就會留下一個記憶種子(熏習)。靠著前面每個字留下的記憶慣性,當聽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前面所有字的記憶會在我們腦海中瞬間「集中拼湊」起來,讓我們一下子懂了整句話的意思。這全靠心識的記憶與顯現功能。
【問答 850】
問: 小乘經中說「生、異、滅」三者為有為法之相,為何「住」不被說在有為相中?有時又說「住異相」,其用意為何? 答: 依據《俱舍》等論,生、異、滅三相能令諸行遷流,使有情生厭畏,故立為相。「住」於彼法攝受安立,常樂與彼不相捨離,不具迫害性,故經不說。若經說「住異相」,是將住與異合說。因「住」是有情所愛著處,為令生厭,故與「異」合說,如智者為令愚人厭捨吉祥天女,便先示現黑耳與她同在,見黑耳之衰損,便連吉祥亦厭捨。 現代漢語解釋: 佛經常說事物的特徵是「產生、變異、消滅(生異滅)」,為什麼不提「停留(住)」呢?因為生、異、滅就像三個壞人,不斷破壞事物的存在,讓人產生警惕和厭離;而「住」是保護事物安穩的,不會讓人害怕,所以不列入讓人厭惡的特徵中。但有時佛經會把「住」和「異」綁在一起叫「住異相」,這是因為眾生太貪戀美好的「停留(住)」了,佛陀為了打破這種貪戀,就硬把「衰變(異)」和它綁在一起。就像為了讓你不要貪圖代表好運的「吉祥天女」,就指著旁邊代表厄運的「黑耳」給你看,你看到厄運,自然連好運也不敢貪戀了。
【問答 851】
問: 唯識學中「俱生我執」與「分別我執」有何不同?為何俱生我執被稱為「細」? 答: 俱生我執是無始時來虛妄熏習內因力故,恒與身俱,不待邪教及邪分別,任運而轉,故名俱生。分別我執則必須觀待邪教及邪分別等外緣方能生起。俱生我執被稱為「微細」,是因為它無始串習,體相微隱,「遠隨現行故,不作意緣故」,不待作意便恒常隨逐。它深藏不露,極難斷除,必須在修道中數數修習勝生空觀方能除滅。 現代漢語解釋: 「俱生我執」就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本能自我中心,它不需要別人教,也不用刻意去想,自然而然就會發作;「分別我執」則是後天受到錯誤的教育或自己錯誤的邏輯思考才產生的偏見。俱生我執被稱為「微細」,是因為它從無始以來就根深蒂固,隱藏在潛意識裡,不用動腦筋就會時刻跟著我們(不作意緣,遠隨現行),極難察覺,必須靠長期的修行才能慢慢清除。
【問答 852】
問: 什麼是「因能變」?等流習氣與異熟習氣在熏生與招感果報上有何不同? 答: 「因能變」是指第八識中能轉變生起諸法的種子(即等流、異熟二因習氣),望於現果為生起之因。「等流習氣」是由七轉識中善、惡、無記現行熏令生長,它是「自性親因」,能親辨自體,引生八識各各自類同性的果法;「異熟習氣」則唯由第六識中有漏善、惡現行熏令生長,它是「異性招感」的增上緣種(有支熏習),能招感與因不同性的總別異熟果。 現代漢語解釋: 「因能變」是指潛意識(第八識)裡儲存的能產生各種現象的「種子(潛能)」。這些種子分兩類:第一類叫「等流習氣」,是我們所有心理活動留下的記憶潛能,它能直接產生和原來一模一樣的結果(比如蘋果種子生蘋果);第二類叫「異熟習氣」,是我們造下的「善惡業力」,它不產生善惡,而是像催化劑一樣,跨界招感出中性(無記)的生命果報(比如作惡多端導致下輩子投生惡道受苦)。
【問答 853】
問: 「觸」心所被定義為「三和合」,這三和是指哪三者?既然根、境、識三者未必在同一個時空,如何能稱為和合? 答: 「三和」是指根、境、識三者和合。對於三者未必同世的質疑,唯識正義解釋:和合並非指合三法令住一處方名三和。只要這三者能「令相隨順,為依為取,為二所生」,即過去的根能隨順為依,未來的境能隨順為取,現在的識能為二所生,因果互相隨順配合,共同順生心所,即名為三和合。 現代漢語解釋: 「觸(接觸)」是指感官、外在事物、大腦認知這三者的結合。有人問:當我回憶過去或想像未來時,這三樣東西都不在同一個時空裡,怎麼能叫結合呢?唯識學回答:所謂的「結合(和合)」,不是非要把大家硬塞進同一個房間。只要過去的感官提供了基礎,未來的目標提供了方向,現在的念頭順利產生,這三者在邏輯和因果上完美配合、無縫銜接,這就叫作「結合」。
【問答 854】
問: 為什麼第七識(末那識)不與「別境五心所(欲、勝解、念、定、慧)」相應? 答: 第七識不與別境五心所相應,原因如下:一、欲是希望未遂合事,此識任運恒緣已合之境,無所希望;二、勝解是印持曾未決定事,此識瞢昧,且境恒定,無所印持;三、念是明記曾習事,此識昧劣,恒緣現在,不能明記過去;四、定是專注一境深取,此識任運剎那別緣,既不專一故無定;五、慧即是此識相應的我見,故不別說。 現代漢語解釋: 第七識(潛意識的自我執著)沒有「欲、勝解、念、定、慧」這五種針對特定境界的心理活動。因為:「欲望」是追求沒得到的東西,第七識永遠死死抱著第八識,沒有得不到的;「勝解」是確認不確定的事,第七識對自我深信不疑,不需要確認;「記憶(念)」是回想過去,第七識只專注當下的自我;「禪定」是高度集中深挖一個目標,第七識只是自然而然地瞬間掃描,不作刻意深挖;至於「智慧(慧)」,它已經變成第七識裡的「錯誤自我偏見(我見)」了,所以不用另外算。
【問答 855】
問: 佛教說的「惡作(悔)」心所,是否僅限於對已經做過的壞事感到後悔? 答: 惡作(悔)並非僅限於對已作之事追悔。論云:「悔先不作,亦惡作攝。」如果對過去「應該作而沒有作」的事情心生追悔,也屬於惡作。因為追悔「我先不作如是事業」,這個「不作」的處置本身,在當事人心中就是一個「錯誤的造作」,故同樣被收攝在惡作心所之中。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裡的「惡作(後悔)」,不只是後悔「做錯了事」。如果你後悔「當初明明該做、卻沒有去做」的事(比如後悔昨天沒去幫忙),這也叫惡作。因為在你心裡,你對自己當時「沒有採取行動」的這個決定感到懊惱,認為那是一個錯誤的處置方式。只要心裡產生了這種追悔、遺憾的情緒,統統都歸類為「惡作」。
【問答 856】
問: 唯識學主張「三性(遍計所執、依他起、圓成實)」的關係是「非異非不異」,這如何解釋? 答: 依據無性菩薩等解釋:一、「非異」,因為依他起是有,計所執是無,有無不能互相比較而說有差異;且遍計所執的自性是由依他起而成的,故非異。二、「非不異」,因為「有」與「非有」本質不同,不能成為同一個實體;又如所妄計的絕對實體,在依他因緣中是不存在的,故非不異。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講的「妄想(遍計所執)」、「因緣現象(依他起)」和「絕對真理(圓成實)」的關係是「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相同」。說它們「不是不同」,是因為妄想是虛無的,現象是有的,拿「沒有」和「有」比差異是沒意義的;而且真理就隱藏在現象之中,離不開現象。說它們「不是相同」,是因為虛無的妄想和真實的現象本質不同,且我們大腦裡妄想出來的「絕對實體」,在客觀現象裡根本不存在,兩者當然不能畫等號。
【問答 857】
問: 十二緣起中,「生」與「老死」二支在實體與假立上有何差別?為何不取種子為體? 答: 在十二緣起中,「生」與「老死」這兩支,若是約假立名,是於五蘊上假立的「生、異、滅」三相,屬於不相應行蘊攝。若取實體,則是以「異熟五蘊(五果現行)」為體。這二支不取種子為體,因為種子階段是前面的「識等五支」;當種子被愛取潤澤後,引生出實際的果報現行,此時才稱為「生」與「老死」。 現代漢語解釋: 在十二因緣裡,「出生(生)」和「衰老死亡(老死)」這兩個階段,從概念上來說,只是描述生命「產生、變化、消滅」的過程,屬於虛擬概念(不相應行法)。但從實際物質和精神來說,它們的本質就是我們實實在在的「身心組合(異熟五蘊)」。它們不包括潛伏的種子狀態,因為種子狀態屬於前面的因果階段;只有當潛能真正爆發成現實的生命時,才叫「生」和「老死」。
【問答 858】
問: 菩薩修行中的四善根(煖、頂、忍、世第一法)為何被稱為「順決擇分」?又為何在五道中獨得「加行道」之名? 答: 「決擇」是指見道的無漏真智,煖等四善根的行相與此無漏智相似(順),且欣求證得彼智(趣),故名「順決擇分」。在五道中,雖然資糧道亦有加功而行的加行義,但四善根位最「近見道故」,是見道最直接的加行準備,為了彰顯其鄰近見道的殊勝,故獨得「加行道」之專名。 現代漢語解釋: 菩薩在開悟前的四個準備階段(四善根)被稱為「順決擇分」。「決擇」指的是開悟時那種毫無懷疑(決)、純淨理智(擇)的真實智慧。因為這四個階段的心理狀態非常順應並嚮往這種開悟智慧,所以叫「順決擇分」。另外,雖然修行的第一階段(資糧道)也需要努力,但因為這四個善根階段是馬上就要「開悟(見道)」前的最後衝刺期,為了強調它離開悟最近,所以特別把「加行道(加倍努力的階段)」這個專屬名稱給了它。
【問答 859】
問: 唯識學所說的「轉依」,在語法結構上屬於哪一釋?「轉」與「依」具體代表什麼意義? 答: 「轉依」在語法上屬於「依士釋(即轉之依)」。轉,謂轉捨(捨棄虛妄的邪理執著)、轉得(證得正理離倒);依,謂所依(依他起事)。因為「依他起」是染淨、流轉與還滅的共同所依基礎。我們在這個事法基礎上,轉捨妄執、轉得正智,這個「轉化所依託的基礎」的過程,就名為轉依。 現代漢語解釋: 「轉依」的意思是「轉化我們生命所依託的基礎」。在古印度語法中,這叫「依士釋」(轉化的依託)。這個「基礎(依)」指的是我們的大腦潛意識(依他起的第八識),它是生與死、煩惱與覺悟共同的平台。「轉」就是把這個平台上虛妄的執著和煩惱「捨棄」掉,同時「獲得」清淨的真理與智慧。在同一個基礎上完成這種除舊佈新的大改造,就叫做「轉依」。
【問答 860】
問: 佛果位中的「清淨法界」與「四智心品」皆被說為「常」,這兩者的「常」在性質上有何不同? 答: 兩者的「常」性質不同。清淨法界是無生無滅、性無變易的,這是本質上的永恆,名為「自性常」。四智心品是從因修習而生起的,本非自性常;但因為它所依託的法界是常,且一旦生起,由本願力為了度化無盡的有情,窮未來際相續不斷,所以也假說為常,此名為「不斷常」。 現代漢語解釋: 佛果境界中的「法身(清淨法界)」和「智慧(四智心品)」都叫做「常(永恆)」,但兩者的永恆不一樣。法身是宇宙的絕對真理,從來沒有產生過,也不會消滅,這是本質上天生的永恆(自性常)。而佛的智慧是透過修行才圓滿產生出來的(有生滅的),但它一旦產生後,因為佛陀發願要度化眾生,所以這個智慧會永遠連續不斷地運作下去,永不停息,這叫作相續不斷的永恆(不斷常)。
【問答 861】
問: 薩婆多部主張有為法的「滅相」在現在世,大乘唯識學如何以「滅生相翻」來難破? 答: 大乘難云:「滅若非無,生應非有。」生與滅的體相是完全相反的。生法體是有,滅與生相返,故滅法體成無。如果滅體非無(如薩婆多部主張滅相在現在有實體作用),那生法就應該非有了。 現代漢語解釋: 薩婆多部(小乘有部)認為事物的「消滅(滅相)」這個動作發生在「現在」,並且是有實體的。大乘佛教反駁說:事物的產生和消滅是完全相反的狀態。產生代表「有」,消滅就代表「無」。如果「消滅」不是「無」(而是在現在有真實的作用和實體),那相應地,「產生」就不應該是「有」了。這在邏輯上是說不通的。
【問答 862】
問: 小乘主張語聲上能別生出實有的「名、句、文」,若以此例同,大乘如何以「風鈴聲等」來反難? 答: 論云:「聲若能詮,風鈴聲等,應有詮用。」大乘難云:如果一切聲音都能別生實名而有詮表,那麼風鈴等大自然聲音也應該有詮表之用。大乘正義認為,內在語聲有屈曲音韻,故能詮表,風鈴等外聲無屈曲則不能。內語聲能生假名而有詮表,非外風鈴等聲能別生實名。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認為只要是聲音,就能產生真實存在的「名詞、句子」。大乘反駁說:如果聲音本身就能產生名詞,那風鈴的聲音、風聲雨聲是不是也能表達意思?大乘認為,只有人類發出的、帶有高低起伏(屈曲音韻)的聲音,才能被當作符號用來表達概念(假名),大自然沒有音韻的風鈴聲是沒有這個功能的。所以「名、句」只是依附於人類語聲的假法,不是實體。
【問答 863】
問: 唯識學說「名詮自性」,這裡的自性是指事物的「自相」還是「共相」?為什麼? 答: 這裡的「自性」是指「共相」。因為事物的真實「自相」唯有現量(直覺親證)才能了知,言詮不及;而「共相」是假智分別所貫通的。所以說「名詮自性」,是假借語言來詮釋共相中事物的法體,這只是「遮得自相(排除了自相)」,並非語言能真正觸及事物的絕對真實自相。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說「名詞可以表達事物的本質(自性)」,但這個本質其實是指大家共通的概念特徵(共相),而不是事物獨一無二、絕對真實的狀態(自相)。因為真正的絕對真實,只能靠親身體驗(現量)去感知,語言文字是沒辦法完全描述出來的。語言能描述的,永遠只是大腦歸納出來的共通概念。
【問答 864】
問: 俱生我執與俱生法執,何者範圍較寬?為何唯識學說「人執俱時,必有法執」? 答: 法執的範圍較寬。論云:「法執寬故,人執俱時,必有法執;有法執時,可無人執。」因為人我執的生起必須依附於法我執之上,即必須先執著有實體的「法(如五蘊)」,才能進一步於法上執著其中有主宰的「我」。如夜迷杌,先迷杌(喻法執),後方執為人(喻人執)。 現代漢語解釋: 「法執(對客觀事物存在的執著)」的範圍比「人執(對自我的執著)」更廣。因為你要產生「自我」的錯覺,前提是你必須先認定你的身體和思想(五蘊等法)是真實存在的。就像晚上把樹樁錯看成人,你必須先看到有那個樹樁(法),才會進一步把它當成人(我)。所以有我執一定有法執,但有法執不一定有我執(比如二乘羅漢斷了我執,但還有法執)。
【問答 865】
問: 外道主張人發脾氣時像火,是因為「人在猛、赤等德上與火的實德相似」,大乘唯識學如何破斥這種「依實假說」? 答: 唯識學破斥:「謂猛赤等,在火在人,其體各別,所依異故。」猛赤等德在火與在人,所依託的實體完全不同,並非共有。且世間但說「人」似於火,不說「德」似火。若說火在德,則應是人與火相似,不應說火依實德而立。由此假說不依實成。 現代漢語解釋: 有些哲學派別認為,我們說一個人生氣「像火一樣」,是因為人發脾氣時的「猛烈」和火的「猛烈」這兩種屬性(德)是相似的。大乘反駁說:人的猛烈和火的猛烈,依附的實體根本不同。而且我們平常是說「這個人像火」,而不是說「這個人的脾氣像火的脾氣」。如果說「假火」是建立在屬性上,那就等於是用一個虛假的人去形容真實的火,邏輯上講不通。所以假借的名稱不能建立在獨立的實體屬性上。
【問答 866】
問: 能詮的聲音是依於「似事」而轉,這裡的「似事」是指什麼?它通於哪三性? 答: 「似事」是指在事物的自相之上,增益出一個共通的「共相(如一青色通諸青色)」。這個共相並非實有,而是妄情所增益的,故名「似謂增益,非實有相」。這種增益的似事通於「依他起性(如善惡心變現的共相)」與「遍計所執性(如妄執的實我實法)」。因為能詮之聲依共相轉,不依自相,故說假法不依真事起。 現代漢語解釋: 語言名字依附的「似事」,其實就是我們大腦給事物貼上的「共通標籤(共相)」。比如我們看到很多不同的綠色,大腦就總結出一個「綠色」的概念。這個概念在客觀世界是找不到獨立實體的,是我們大腦「額外加上去(增益)」的。因為語言只能描述這種大腦加工過的概念,不能描述事物的絕對真實(自相),所以說語言是建立在「非真實(似事)」之上的。
【問答 867】
問: 在探討善惡業種與異熟果種的因果關係時,若主張兩者「俱是新熏」,會產生什麼邏輯問題?大乘正義如何解釋? 答: 若主張業種與果種俱是新熏,則難云:「設俱新熏,豈俱新起,俱名因緣?並新生故。」正義認為,現行善惡業望於果種,能令其增長,應名因緣。即果種本有,由現行惡業等資助熏發令其增長,而非全由新熏而生,此方符正理。 現代漢語解釋: 在討論「善惡行為(業)」如何產生「未來果報(異熟果)」的潛能時,如果認為這兩種潛能都是「全新產生」的,邏輯上說不通(因為新種子不能立刻同時產生新結果)。正確的解釋是:我們未來受報的潛能(果種)是原本就存在於潛意識裡的,而我們現在造的善惡行為,只是像澆水施肥一樣,去「滋潤和增長」這些原有的果種,而不是憑空創造出一個全新的果報種子。
【問答 868】
問: 為什麼第八異熟識必須是「無覆無記」性?如果它是善或染污,會有什麼過失? 答: 論云:「異熟若是善、染汙者,流轉、還滅應不得成。」因為如果異熟識是善,則善趣恆生善,便無作惡流轉生死的可能;如果是染污,惡趣恆生惡,便無修善還滅涅槃的可能。又因異熟識是善、染污法之所依,若自身是善或染,互相違背,便不能同時作為善染二法的俱有依。故第八識唯是無記。 現代漢語解釋: 第八識(潛意識的根本)必須是絕對中立的(無記)。如果它是「善」的,那好人投胎後潛意識永遠是善的,就不可能做壞事輪迴了;如果它是「惡」的,壞人投胎後永遠是惡的,就不可能修行解脫了。而且第八識是所有善念和惡念的「大平臺」,如果平台本身帶有偏向,它就無法同時包容善惡了。
【問答 869】
問: 小乘質疑大乘「因在現在,果在未來,未來無體,因是誰因」,大乘如何以「假立當果」來解答? 答: 大乘主張唯有現法。觀此現在法有能引生未來當果之作用(功能),行者尋見現法之上有此功用,遂於心識中變作未來之相,此似未來實是現在,假說此所變未來名為「當果」。對此假當有之果,而說現在法為「因」。過去曾因亦復如是。因果理趣顯然,遠離斷常二邊。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質疑:「你說現在是原因,未來是結果。但未來還沒發生、根本不存在,那你這個原因是誰的原因?」大乘回答:我們認為只有「現在」是真實的。我們是觀察到「現在」的事物有引發後續發展的潛能,大腦就模擬出一個未來的畫面,把它叫做「結果」。所以我們說的「未來結果」,其實是基於現在的潛能而假想出來的概念。因果相續,既不會中斷也不會永恆不變。
【問答 870】
問: 薩婆多部主張過去有與果作用、未來有取果作用。大乘如何以「滅復滅失、生復生過」來破斥? 答: 大乘破云:若現在「與果」是正滅,過去法既能與果,應更須滅。若無滅者,何名與果?若許有滅,即過去已滅,現在復滅,有「滅復滅失」過。若未來生相能「取果」,現在復取果,亦應待生,即有「生復生過」。故作用不應在過未,唯在現在。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認為過去的事物有「給予結果」的作用,未來的事物有「取得結果」的作用。大乘反駁說:如果現在「給出結果」是因為它正在消滅,那過去的事物既然也能「給出結果」,它豈不是還要再消滅一次?這就成了「滅了又滅」。同理,未來的事物如果能「取得結果」,到了現在又取一次,這就成了「生了又生」。這在邏輯上是荒謬的。
【問答 871】
問: 頌文中說第八識執持「有諸趣(順流轉法)」,為何只偏說果法的「趣」,而不說因法的「惑」與「業」? 答: 雖惑、業、生皆是生死流轉之法,但「趣(五趣)」是生死苦果,最為殊勝顯著,故頌文偏說。果是正生死,是所順的目標;而惑與業只是能順生死的性質。又第二解:諸趣資具(器世間)及惑、業、中有,皆是「能趣」,相從所趣,亦皆得「趣」名。 現代漢語解釋: 為什麼講輪迴時,特別強調「去哪裡(五趣果報)」,而不強調「為什麼去(煩惱和造業)」呢?因為輪迴的最終結果(比如下地獄或上天堂)最明顯、最讓人有感,所以特別提出來。另一種解釋是:「趣」這個字不僅指你去的地方,連帶把你造的業、起的煩惱、甚至生存的環境,全都相從包含在裡面了。
【問答 872】
問: 經部主張滅盡定中仍有「第六意識」,大乘唯識學如何以「心行滅言」及「名體相違」來破斥其有心所? 答: 大乘破云:若此位有第六識且有心所,經不應言「住此定者,心行皆滅」,因經部亦立受、想、思為心行,有心所即違害「心行滅言」。且既有受想等心所,亦不得成「滅受想定」之名,導致名與體相違故。若無心所,則心王亦不獨存。 現代漢語解釋: 經部認為人在滅盡定裡還有一絲微弱的意識。大乘反駁說:如果還有意識,那它帶不帶心理功能(心所)?如果帶,佛經明明說這個定「心和心理活動都停止了」,這就違背了佛經。而且,它叫「滅受想(消滅感受和思考)定」,如果你還有心理功能,這名字和實際情況就自相矛盾了。如果不帶心理功能,那主體意識也是無法單獨存活的。
【問答 873】
問: 關於第七末那識的「俱有依」,難陀與護法有何不同主張?為何護法之理為勝? 答: 難陀(第一師)主張,第七現識唯依「第八種子識」,因第七恆無間斷,不須現識為俱有依。護法等(第二師)則主張,第七必以第八「種子及現識俱為所依」,雖無間斷,然入見道等有轉易(或善或染),必假勝力現識為俱有依方得生。論評後師護法為勝,因無過親故,前理難通。 現代漢語解釋: 第七識(自我執著)的運作是依靠什麼呢?難陀認為,它只依靠潛意識的「種子(潛能)」,不需要依靠第八識的「現行(實際運作)」。但護法認為,第七識必須同時依靠第八識的「種子和現行」。因為第七識在開悟時會從染污轉變為清淨,如果沒有強大的現行力量做後盾,它是無法完成這種轉變的。護法的觀點被認為是正義。
【問答 874】
問: 大乘唯識學如何將苦諦中的「無常」分為三種,以對應三自性? 答: 唯識學將無常分為三種:一、「無性無常」,體性常無,即對應遍計所執性,實非無常,假名無常;二、「起盡無常」,有生滅故,即對應依他起性,有漏法實有生滅,性諦俱實;三、「垢淨無常」,位轉變故,真如實無垢淨,約斷染得淨的分位轉變假名無常,即對應圓成實性。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說萬事萬物都是「無常(不斷變化)」的,這可以對應到唯識學的三種事物本質:第一種是「根本不存在的無常(無性無常)」,指大腦妄想出來的東西本來就沒有實體,所以叫無常;第二種是「真實生滅的無常(起盡無常)」,指客觀世界的因緣現象確實在瞬間產生和毀滅;第三種是「染淨狀態變化的無常(垢淨無常)」,指絕對真理(真如)本身不變,但它在我們修行過程中,會經歷從「被煩惱污染」到「清淨顯現」的狀態變化,這也被比喻為無常。
【問答 875】
問: 在解釋「所緣緣」時,為何大乘唯識學強調必須具備「帶己相」與「所慮所託」兩個條件?若缺「所慮」會有何過失? 答: 若但說「帶己相」即是所緣緣者,則鏡水等所照外質,亦能為緣生鏡中影,鏡中影亦是帶質己相,外質應成鏡水之所緣緣。為解此疑,故須加上「所慮所託」。所慮即能緣心,所託即所緣境。鏡等不能緣慮,質非鏡等所慮故,便非鏡等所緣緣。心等雖無分別,亦能緣慮,故具此二義方成所緣緣。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說客觀事物(所緣緣)必須具備兩個條件:第一,它能在你大腦裡產生一個它的「影像(帶己相)」;第二,你的大腦必須能「主動去感知思考它(所慮所託)」。如果只滿足第一個條件,那鏡子照出人的影子,人豈不是成了鏡子的「所緣緣」?但鏡子是死物,沒有感知能力(不能慮),所以不算。只有具備感知能力的心智,結合客觀事物的影像,才構成真正的認知關係。
【問答 876】
問: 唯識學中「尋」與「伺」的行相有何差別?為什麼說它們不能在同一個剎那的心中並存? 答: 論云:「尋,謂尋求,令心悤遽,於意言境,麤轉為性。伺,謂伺察,令心悤遽,於意言境,細轉為性」。尋與伺的行相一麤一細,而麤細的行相是一向固定的(麤細何則定)。既然一麤一細,兩者的行相相互違背,因此不可能在同一個剎那的同一心中並存。 現代漢語解釋: 「尋」是粗略地尋找、思考事物;「伺」是仔細地推敲、觀察事物。因為一個是大腦的粗略運作(麤轉),一個是精細運作(細轉),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運作模式不可能在同一個瞬間同時發生。
【問答 877】
問: 佛教說的「惡作(悔)」心所,是否僅限於對已經做過的壞事感到後悔? 答: 惡作(悔)並非僅限於對已作之事追悔。論云:「悔先不作,亦惡作攝。如追悔言:我先不作如是事業,是我惡作」。如果對過去「應該作而沒有作」的事情心生追悔,這顯緣無亦生惡作。因為追悔「我先不作」,這個「不作(措)」的處置本身,在當事人心中就是一個「錯誤的造作」,故同樣被收攝在惡作心所之中。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裡的「惡作(後悔)」,不只是後悔「做錯了事」。如果你後悔「當初明明該做、卻沒有去做」的事(比如後悔昨天沒去幫忙),這也叫惡作。因為在你心裡,你對自己當時「沒有採取行動」的這個決定感到懊惱,認為那是一個錯誤的處置方式。只要心裡產生了這種追悔、遺憾的情緒,統統都歸類為「惡作」。
【問答 878】
問: 既然「遍計所執(妄想執著)」根本沒有實體,為什麼《瑜伽師地論》等還要說它是「所遍計(被妄想的對象)」?這是否意味著它可以作為心識的「所緣緣」? 答: 遍計所執雖是遍計心的境界,但「非所緣緣,故非所遍計」。因為「所緣緣者必是有法」,無法非所緣緣。它被稱為境界,是因為妄心對它產生了執著,但它沒有真實體性,不能作為引發心識的真實條件(所緣緣)。真正能作為「所緣緣」而被遍計的,只有「依他起性(客觀的因緣現象)」,因為「由依他起故」。 現代漢語解釋: 既然我們大腦裡妄想出來的「實體(遍計所執)」根本不存在,它能不能算是引發我們認知的「客觀條件(所緣緣)」呢?唯識學說:不行。因為要成為客觀條件,它本身必須真實存在。妄想出來的東西沒有實體,只能算是大腦瞎想的目標,不能算是產生認知的真實條件。真正被我們大腦拿來瞎想的「素材」,是那些真實存在的因緣現象(依他起性)。
【問答 879】
問: 十因中的「隨說因」,其本體究竟是什麼?是包含「名、想、語」三者,還是單指「語」? 答: 唯識正義認為「但取法及名、想三法所起語是此因體」。因為建立此因是「依語依處立此因故,唯語為自性」。如果是指名、想、語三者,就應該說是依「名、想、說依處」立此因了。其意義是「依此語,隨見聞等,說諸義故」,即此能說之語為所說一切法之因。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講的「隨說因(讓人能夠表達和溝通的原因)」,它的本體到底是什麼?正確的答案是:只有「語言(語)」。雖然我們說話前需要有概念(名)和思考(想),但真正把意思表達出來、成為溝通原因的,是我們發出的「語言」。所以隨說因是專指語言本身。
【問答 880】
問: 十二緣起中,「業習氣(業種子)」與「二取習氣(煩惱種子)」在招感果報的時效上有何不同?為什麼? 答: 論云:「雖二取種受果無窮,而業習氣受果有盡。由異熟果性別難招,等流、增上性同易感。」 業種子招感的是異熟果,因為因(善惡)與果(無記)性質不同,所以極難招感,受用一次就盡了(有受盡相)。而二取種子招感的是等流果或增上果,因與果性質相同,容易感發,因此其受果是無窮盡的(無受盡相)。 現代漢語解釋: 在推動我們輪迴的潛能裡,「行為業力」的種子和「煩惱執著」的種子,它們的「保質期」是不一樣的。業力種子帶來的是每一生不同的果報(異熟果),因為原因和結果性質不同,跨度大,所以結一次果就消耗完了。但是煩惱種子產生的是同類的煩惱(等流果),因為性質相同,它會不斷自我複製、生生不息,永遠不會自己消耗完。
【問答 881】
問: 「圓成實性(絕對真理)」是永恆不變的,為什麼在苦諦的四種行相中,它被歸類為「無常」? 答: 苦諦無常有三種,其中「垢淨無常,位轉變故」,對應的就是圓成實性。真如實無垢淨,但約其在生死位中有垢、斷煩惱後無垢的「分位轉變」,假名為無常。這只是「約詮談旨(從語言表達上來談論真理)」,並非真如本體真的有生滅變化的無常。 現代漢語解釋: 絕對真理(圓成實性)明明是永恆不變的,為什麼有時候也叫它「無常」呢?這是因為真理在我們凡夫時期被煩惱污染(有垢),等我們成佛後就變得清淨了(無垢)。真理本身沒變,但它在我們身上的「狀態」發生了從污染到清淨的改變。我們是為了描述這種狀態的改變,才借用「無常」這個詞來形容它。
【問答 882】
問: 菩薩修行中的「四善根(煖、頂、忍、世第一法)」,為什麼被特別稱為「順決擇分」及「加行道」? 答: 「真實決擇分,決擇是智」,「決」簡疑品,「擇」簡見品,在見道位無漏智慧名為真實決擇。此四善根行相與彼相同,復欣求證彼,故名「順趣」,合稱「順決擇分」。雖然資糧道等亦是加功而行,但這四善根「近見道故,立加行名」,是見道的直接加行準備,為了顯其殊勝,故在五道中獨得「加行道」之專名。 現代漢語解釋: 在開悟前最後的四個準備階段,被稱為「順決擇分」。「決」是堅定不疑,「擇」是理性選擇。因為這四個階段的心理狀態非常嚮往並順應開悟時的那種純淨智慧,所以得名。另外,雖然修行一開始(資糧道)也需要努力,但因為這四個階段離「開悟(見道)」最近,是最後的衝刺,所以特別把它們命名為「加行道(加倍努力的階段)」。
【問答 883】
問: 唯識學所說的「轉依」,其「轉」與「依」分別代表什麼意義?在語法上屬於哪一種釋名? 答: 「轉,謂轉捨、轉得;依,謂所依。即轉之依,名為轉依,依士釋。」 依他起性(第八識等)是生死流轉與涅槃還滅的共同所依。在這個事法基礎上,轉捨虛妄的遍計所執(邪理執著),轉得清淨的圓成實(正理離倒),能依與所依合為轉依,故無持業釋,唯是依士釋。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修行的核心叫「轉依(轉化所依託的基礎)」。這個「基礎(依)」指的是我們的潛意識(依他起的第八識),它是煩惱和覺悟共同的平臺。「轉」就是把這個平臺上的虛妄煩惱「捨棄」掉(轉捨),並在上面「獲得」清淨的真理智慧(轉得)。在這個基礎上完成除舊佈新,就叫做「轉依」。
【問答 884】
問: 在斷除二障時,「有漏加行智」能否作為「能斷道」親自永斷煩惱隨眠?為什麼? 答: 不能。論云:「此道定非有漏加行,有漏曾習,相執所引,未泯相故,加行趣求所證所引,未成辦故。」 有漏加行智是曾習,帶著相執,未能泯滅能所對立的相狀,且只是趣求真如的準備階段。只有它所引發的「根本無分別智」親證真理,才能真正斷除二障隨眠,非加行智所能斷。 現代漢語解釋: 我們用世俗的大腦去思維、學習佛法(有漏加行智),能不能直接把煩惱的根源(種子)斬斷呢?不能。因為我們大腦的思維永遠帶著「主觀與客觀對立」的執著幻相。這種思維只能作為準備工具,引導我們去開啟那種沒有分別妄想的「根本智慧」。只有當根本智慧出現、親自契合真理時,才能把煩惱連根拔起。
【問答 885】
問: 佛果位中的「清淨法界」與「四智心品」皆被說為「常」,這兩者的「常」在性質上有何不同? 答: 兩者的常在性質上不同。「清淨法界,無生無滅,性無變易,故說為常」,這是本質上的永恆,皆自性常故。而「四智心品」是有為法,是從修行因緣生起的,本非自性常;但因為它「所依常故,無斷盡故,亦說為常」,即由佛的本願力,為了度化無盡的有情,窮未來際相續無斷無盡,所以亦假說為常,名不斷常。 現代漢語解釋: 佛果境界中的「法身(清淨法界)」和「智慧(四智心品)」都叫做「常(永恆)」。但法身是宇宙的絕對真理,從來沒有產生過,也不會消滅,這是本質上天生的永恆(自性常)。而佛的智慧是透過修行才圓滿產生出來的(有生滅的),但它一旦產生後,因為佛陀發願要度化眾生,這個智慧就會永遠連續不斷地運作下去,永不停息,這叫作相續不斷的永恆(不斷常)。
【問答 886】
問: 小乘質疑大乘「因在現在,果在未來,未來無體,因是誰因」,大乘唯識學如何以「假立當果、曾因」來解答? 答: 論云:「觀現在法,有引後用,假立當果,對說現因;觀現在法,有酬前相,假立曾因,對說現果。」大乘主張唯有現在法。觀此現在法有能引生未來當果之功用,遂於心識中變作未來之相,此似未來實是現在,假說此所變未來名為「當果」,對此假當有之果,而說現在法為「因」。過去曾因亦復如是。因果理趣顯然,皆是依託現在法之功能與相狀,由心識假施設立,並非過未有實體 , 。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質疑:「你說現在是原因,未來是結果。但未來根本還沒發生、不存在,那你這個原因是誰的原因?」大乘回答:我們認為只有「現在」是真實的。當我們觀察「現在」的事物有引發後續發展的潛能時,大腦就模擬出一個未來的畫面,把它叫做「結果」;當我們發現現在的事物有從前演變過來的痕跡,大腦就模擬出一個過去的畫面,叫做「原因」。所以過去和未來的因果,都是基於現在的潛能和痕跡,在腦海裡假想出來的概念。
【問答 887】
問: 為什麼世尊不對「凡愚」開演阿賴耶識的深細教法?「凡」與「愚」分別指誰? 答: 論云:「凡即無性,愚即趣寂。恐彼於此起分別執,墮諸惡趣,障生聖道,故我世尊不為開演。」「凡」是指無種性的凡夫(不能成佛者),「愚」是指定性二乘(趣寂者)。世尊不為他們開演,是因為恐怕他們聽了深細的阿賴耶識之後,會對其生起分別我、法二執。凡夫若起執著,容易造惡業而「墮諸惡趣」;二乘若起執著,則會「障生聖道」。 現代漢語解釋: 為什麼佛陀不把「阿賴耶識」這個深奧的道理講給普通人或固執的小乘修行人聽呢?「凡」是指沒有開悟潛力的普通人,「愚」是指只想自己解脫、不願度眾生的小乘人。因為阿賴耶識太微細,佛陀怕他們聽了之後產生誤解,把它當成一個永恆不變的「靈魂(我)」來執著。普通人有了這種執著容易做壞事下地獄;小乘人有了這種執著就會阻礙他們證得更高深的聖道。
【問答 888】
問: 進入「滅盡定(滅受想定)」時,為什麼特別強調是「受、想」兩者滅除,難道思等心所不滅嗎? 答: 論云:「此定加行,但厭受、想,故此定中,唯受、想滅。」經部本立三大地及三心行,謂思、受、想皆名心行。但在修此定之前的加行階段,修行者主要是厭離受與想,因為「受障靜慮,想障無色,此二增勞各偏勝故」。受與想能於靜慮及無色界修行中產生強大的勞倦與障礙,所以此定中偏重說「唯受、想滅」,其實思等其餘心所亦隨之滅除,只是受、想障礙勝故偏得其名。 現代漢語解釋: 在佛教最高禪定「滅盡定」中,為什麼名字叫「滅受想定」,只強調滅掉「感受(受)」和「思想(想)」呢?難道意志(思)等其他心理活動不滅嗎?其實所有心理活動都停止了。只是因為修行人在準備進入這個禪定時,最討厭、最想擺脫的就是「感受」和「思想」,因為這兩樣東西最容易讓人疲勞,也是干擾禪定的最大障礙。因為它們的干擾力最強、被重點針對,所以就用它們來給這個禪定命名。
【問答 889】
問: 為什麼第七末那識不與別境心所中的「欲」和「定」相應? 答: 關於無「欲」,論云:「謂欲,希望未遂合事。此識任運緣遂合境,無所希望,故無有欲。」因為欲是追求尚未得到的境界,而第七識恒常自然地攀緣已經相合的第八識為我,沒有追求未得之境的希望。關於無「定」,論云:「定,唯繫心專注一境。此識任運剎那別緣,既不專一,故無有定。」因為定需要加行專注於一境,而第七識是任運自然、剎那剎那攀緣不斷更新的影像相分,不作加行深取專注,故無定心所 現代漢語解釋: 為什麼我們潛意識裡最深層的自我執著(第七識),沒有「欲望(欲)」和「專注(定)」這兩種心理活動呢?因為「欲望」是去追求還沒得到的東西,而第七識永遠死死抱著第八識當作「自我」,它已經得到了,沒有什麼好追求的了。而「專注」是需要刻意努力盯著一個目標深挖,第七識只是非常自然、瞬間瞬間地掃描過去的影像,沒有刻意去死盯深挖,所以它也不具備「專注(定)」的功能。
【問答 890】
問: 心王與心所在緣取境界時的分工有何不同?唯識學如何以「畫師與弟子」來譬喻? 答: 論云:「心於所緣,唯取總相;心所於彼,亦取別相。助成心事,得心所名,如畫師資,作模填彩。」心王在攀緣境界時,只取境界的總相(大體輪廓),不作詳細分別;而心所不僅取總相,還兼取別相(細節特徵),以助成心王的認知作用。這就像畫師(師傅)與弟子(資)合作作畫:師傅(喻心王)先作模,畫出形貌的大致輪廓(取總相);弟子(喻心所)負責在模廓內著色彩,令畫作變得媚好生動(取別相)。 現代漢語解釋: 我們的大腦主體(心王)和各種具體的心理活動(心所),在認識事物時是怎麼分工的呢?大腦主體只負責把握事物的大致輪廓(總相);而各種具體的心理活動則負責把握事物的細節特徵(別相),來幫助大腦完成整體的認知。這就像師傅帶徒弟畫畫,師傅(心王)先勾勒出黑白的草圖輪廓,徒弟們(心所)再往裡面填上豐富的色彩。師徒合作,才能完成一幅豐富的畫作。
【問答 891】
問: 善心所中的「勤(精進)」,其差別行相略有哪五種? 答: 論云:「此相差別,略有五種,所謂被甲、加行、無下、無退、無足。」一、「被甲精進」,最初發起猛利樂欲,如戰士著鎧甲入陣,無所畏懼;二、「加行精進」,次起堅固勇悍方便,自我策勵;三、「無下精進」,次為證得目標,不自輕蔑,亦無怯懼;四、「無退精進」,能忍受寒熱等苦,堅猛其志而不屈;五、「無足精進」,於下劣善不生厭足,漸次欣求後後轉勝諸功德,乃至入諦觀等勝道,修曾不足 現代漢語解釋: 真正的「精進(努力)」有五個層次的表現:1. 「被甲精進」:像戰士穿上鎧甲上戰場一樣,一開始就充滿強烈的熱情和勇氣;2. 「加行精進」:化為實際的堅定行動,不斷自我督促;3. 「無下精進」:遇到困難不自卑、不氣餒,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4. 「無退精進」:能忍受各種痛苦折磨,意志堅定絕不退縮;5. 「無足精進」:取得一點成績後絕不滿足,繼續向最高境界不斷衝刺。
【問答 892】
問: 「放逸」這個心所的體性是什麼?它為什麼不能說只以「貪」為單一所依? 答: 依據《成唯識論》等,「放逸」是假立的心所,它依託「懈怠」以及「貪、瞋、癡」這四種法為體。論云:「如放逸依四法,非即唯貪以為依,亦瞋等為依故。」放逸的本質是對於染污法深生染著、耽醉遨逸,它不能說只以貪的一分為體,因為放逸的發生不僅是因為貪,也同樣會因為瞋恚或愚癡等煩惱而引起,所以必須總合懈怠與三毒這四法來作為它的所依。 現代漢語解釋: 「放逸(放縱自己、不守規矩)」並不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心理狀態,它是由四種負面心理組合而成的:懶惰(懈怠)、貪婪、生氣(瞋)和愚蠢(癡)。為什麼不能說放逸只是「貪玩」呢?因為人放縱自己去幹壞事,有時候是因為貪圖享樂,有時候是因為脾氣暴躁,有時候純粹是因為愚蠢瞎搞。所以,放逸是建立在懶惰和這三毒(貪瞋癡)基礎之上的綜合表現。
【問答 893】
問: 生到「無想天」的有情,其六轉識皆滅。疏中說「遠三近一」是什麼意思? 答: 疏云:「雖總言六,遠三近一。」有兩解:第一解約「地」而言,眼、耳、身三識在二禪以上便無,距離無想天(四禪廣果天中)最遠,故名「遠三」;第六意識在此地(四禪)方滅,故名「近一」(鼻、舌二識唯欲界有,略而不說)。第二解約「時間先後」而言,眼、耳、身三識先已無故名「遠」,第六意識末後方滅故名「近」。此二解皆明六識於彼天皆滅之理。 現代漢語解釋: 當生命投生到沒有思想的「無想天(位於第四禪天)」時,他的前六種感官意識都會停止運作。古代大德用「遠三近一」來形容這個過程:一種解釋是,視覺、聽覺和觸覺(三)在很低的第二禪天就已經沒有了,離第四禪最遠;而大腦思考(第六意識)是到了這層天才停止的,所以最近。另一種解釋是,視覺等三種感覺早就先消失了(遠),而大腦意識是最後一刻才停止的(近)。
【問答 894】
問: 真如為什麼被稱為「圓成實性」?「圓」、「成」、「實」分別代表什麼意義,並簡除了什麼法? 答: 論云:「二空所顯圓滿成就諸法實性,名圓成實。」真如具備三義:一、「圓」即體遍,無處無故,此簡除了局限的「自相」;二、「成」即體常(成就),非生滅故,此簡除了空、無常等沒有實體的「共相」;三、「實」即體非虛謬,是諸法真理實性,此簡除了外道妄執的「虛空、神我」等虛謬之法。具此三義,故名圓成實, 。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把宇宙的最高真理稱為「圓成實性」,這三個字各有深刻含義:「圓」代表它無處不在(圓滿),這排除了具體事物的局限性;「成」代表它永恆不滅(成就),這排除了會生滅變化的現象;「實」代表它是真實不虛的宇宙本質,這排除了外道幻想出來的造物主或虛無。因為真理同時具備普遍、永恆、真實這三個特點,所以叫圓成實。
【問答 895】
問: 在斷除煩惱的四道(加行、無間、解脫、勝進)中,為何佛果位唯有解脫道,而無勝進道? 答: 疏云:「佛唯有解脫道,是前勝進道,自望無勝進;勝進有者,佛應有勝劣。」斷惑的四道通於三乘有學及無學,但到了究竟圓滿的佛果位,佛已經斷盡一切煩惱,不需要再起「加行」與「無間」道。佛的境界已是最頂點的「解脫道」,這本身就是前位的勝進。如果佛的境界裡還有可以向上的「勝進道」,就代表佛的境界還有勝劣高低之分,這就不叫究竟圓滿了,因此佛自望無勝進道。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把修行克服煩惱的過程分為四步:準備(加行)、正斷(無間)、成功解脫(解脫)、繼續提升(勝進)。但是到了最高境界的「佛」,就只剩下「解脫道」了。因為佛已經沒有任何煩惱需要去斷,不需要準備和正斷;而且佛的境界已經是最完美、最頂點的,沒有空間可以再「繼續提升」了。如果佛還能繼續提升,就說明佛的境界還有缺陷和等級之分。所以佛果唯一呈現的就是究竟圓滿的解脫狀態。
【問答 896】
問: 小乘經部解釋經中重說「有為」二字,為何舉「白鷺」與「童女相」為喻? 答: 經部認為,若只說「有為之相」,不知此相是否定表所相法體是有為,或疑此相表「有為有」或「善惡等」。為了避免誤解,所以重說「有為」二字,令知此相只表所相法體是有為。這不同於「白鷺」居處能表水非無,也不同於「童女相」(如髮細脣薄或髮粗脣厚)能表生子善與不善。大乘唯識學引用此說,以說明有為相的表義。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經部解釋為什麼佛經要特別強調「有為(現象界)」的特徵:如果只說「相(特徵)」,大家可能會誤會這個特徵代表的是「存在」還是「善惡」。為了精確,經文加上「有為」二字。這就像我們看到白鷺鷥就知道那裡有水,或者看到古代女子長相就知道她會生好孩子還是壞孩子。佛經強調「有為」,是為了明確指出這個特徵只代表事物是生滅變化的現象,而不是別的。
【問答 897】
問: 小乘經中說「生、異、滅」三者為有為法之相,為何「住」不被單獨說在有為相中? 答: 依據《俱舍》與《婆沙》的解釋,生、異、滅三相能令諸行遷流,使有情生厭畏,故立為相。而「住」於彼法攝受安立,常樂與彼不相捨離,不具備遷迫損害令人厭惡的性質,故經不說在有為相中。又無為法有自相住,住相濫彼,故經不說。 現代漢語解釋: 佛經常把「產生、變異、消滅(生異滅)」稱為有為法(現象界)的特徵,為什麼不把「停留(住)」算進去呢?因為「生、異、滅」就像三個破壞者,不斷驅趕、破壞事物的存在,讓人產生警惕和厭離心。而「住」是保護事物、讓人喜歡的,不會帶來壓迫感,所以不被列為讓人厭畏的特徵。另外,絕對真理(無為法)也是恆常「安住」的,為了怕大家把現象的短暫停留和真理的永恆安住搞混,所以佛經就不單獨把「住」列為現象的特徵了。
【問答 898】
問: 佛經中有時說「住異相」,這是將「住」與「異」合說的,其用意為何?如何以「吉祥與黑耳」為喻? 答: 第二師認為,住是有情所愛著之處,為令眾生生厭,故將「住」與「異」合說。如民間傳說示黑耳與吉祥俱:黑耳與吉祥為姊妹,姊吉祥能為利益,妹黑耳能為衰損。智者欲令愚人厭捨吉祥天女,便先示現黑耳與她同在,見到衰損的黑耳,便連吉祥亦厭捨。住異合說亦是此理。 現代漢語解釋: 為什麼佛經有時候會把「住(停留)」和「異(衰變)」連在一起叫「住異相」呢?因為眾生都很貪戀美好事物的「停留(住)」。為了讓大家放下貪戀,佛陀就把它和「衰變(異)」綁在一起說。這就像傳說中有兩姐妹,姊姊「吉祥」帶來好運,妹妹「黑耳」帶來厄運。聰明人為了讓你不要貪圖姊姊的好運,就指著旁邊帶來厄運的妹妹給你看。你看到厄運,自然連好運也不敢要了。把「住」和「異」綁在一起,就是為了讓你看到衰變,從而不再貪戀短暫的停留。
【問答 899】
問: 為什麼唯識學將事物的「生」與「滅」等合稱為「無常」? 答: 因為有為法「以有非恒有,無非恒無故。無非恒無,所以言生;有非恒有,所以言滅。」有為法產生了就不會永遠存在(有不恒有),這不同於無為法的恆常存在;它消滅了也不是永遠沒有(無不恒無),這不同於兔角的絕對虛無。因為它排除了「恆有」與「恆無」這兩種常相,所以將生、滅等合稱為「無常」。 現代漢語解釋: 為什麼把事物的產生和消滅統稱為「無常」?因為事物產生了,但不會永遠存在(不像絕對真理那樣永恆);事物消滅了,也不是什麼都沒有(不像龜毛兔角那樣根本不存在)。事物不斷在「有」和「無」之間變化,不固定在任何一個極端,排除了永遠存在和永遠不存在的狀態,這種不斷變化的過程就叫「無常」。
【問答 900】
問: 薩婆多部主張有為法的「滅相」在現在世(有實體作用),大乘唯識學如何以「滅生相翻」來難破? 答: 大乘難云:「滅若非無,生應非有。」生與滅的體相是完全相反的。生法體是有,滅與生相返,故滅法體成無。如果滅體非無(如薩婆多部主張滅相在現在有實體作用),那生法就應該非有了。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有部認為事物的「消滅(滅相)」這個動作發生在「現在」,並且是有實體力量的。大乘佛教反駁說:事物的產生和消滅是完全相反的。產生代表「有」,消滅就代表「無」。如果「消滅」不是「無」(而是在現在有真實的作用和實體),那相應地,「產生」就不應該是「有」了。這在邏輯上是說不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