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林章》的四重二諦來檢視「無相唯識派」（以寶作寂 Ratnākaraśānti 為代表）與「有相唯識派」 （以智吉祥友 Jñānaśrīmitra 為代表）的認識論爭論

編輯：菩薩藏佛教學會編輯組

在唐代窺基大師所著的《大乘法苑義林章》卷二〈二諦義〉中，建立了嚴密扣合的**「四重二諦」體系。將印度晚期「無相唯識派」（以寶作寂 Ratnākaraśānti 為代表）與「有相唯識派」**（以智吉祥友 Jñānaśrīmitra 為代表）的認識論爭論，放在《義林章》的四重二諦架構中進行對照，可以得到極為清晰且圓融的定位：

核心對照總結

• 「無相唯識派」：將心識顯現的「相分/形相（Ākāra）」判定為第一重「世間世俗諦」（有名無實 / 遍計所執）；而將究竟實相鎖定在第四重「勝義勝義諦」（廢詮談旨 / 無相離言）與五重唯識觀的「遣相證性」。

• 「有相唯識派」：將心識生起必然具備的「內在相分/形相（Ākāra）」正確認定為第一重「世間勝義諦」（體用顯現）與第二重「道理世俗諦」（隨事差別）的「依他起性」；並以此建立了第二重「道理勝義諦」（三性唯識妙理）與五重唯識觀的「攝末歸本」。

一、 重溫窺基大師《義林章》的「四重二諦」架構

在剖析前，我們先回顧《義林章》四重二諦的定義：

1. 第一重（名事二諦）：

• 世間世俗諦（有名無實諦）：瓶、衣、實我、實法等純屬主觀標籤的假名（遍計所執性，情有理無，應正遣空）。

• 世間勝義諦（體用顯現諦）：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三科事相），雖無實我，但有因緣聚散的客觀事相與體用（依他起性，理有情無，應正保存）。

3. 第二重（事理二諦）：

• 道理世俗諦（隨事差別諦）：蘊處界三科事相現象。

• 道理勝義諦（因果差別諦）：四聖諦、三性唯識（遍計空、依他有、圓成有）之因果妙理。

5. 第三重（淺深二諦）：

• 證得世俗諦（方便安立諦）：安立三性唯識與四諦的修持言詮理論。

• 證得勝義諦（門顯實諦）：依二空門所顯現的生空真如與法空真如。

7. 第四重（詮旨二諦）：

• 勝義世俗諦（假名非安立諦）：「二空真如」等寄言詮旨的語言符號。

• 勝義勝義諦（廢詮談旨諦）：非安立一真法界，體妙離言、心言路絕、無相非安立。

二、 「無相唯識派」在四重二諦中的定位解析

無相唯識派（Nirākāravāda） 主張：心識顯現出來的一切外境形相（Ākāra/相分）純屬「遍計所執」的虛妄錯覺，識之自體（純粹心識/自證分）本無任何行相；在觀照中，必須將相分徹底遣除。

在《義林章》四重二諦中，無相唯識的定位如下：

1. 劃歸「相分/形相」為 第一重：世間世俗諦（有名無實諦）： 無相唯識認為，心識所變現的見相二分（特別是相分），就如同眼病所見的「空花」或「第二月」，屬於完全沒有真實體用的虛妄錯覺。這正好對應《義林章》的第一重世俗諦——「情有理無」的遍計所執性。

2. 劃歸「究竟實相」為 第四重：勝義勝義諦（廢詮談旨諦）： 無相唯識主張必須透過**「遣相證性」**（遣除依他起之相分，方能親證圓成實之真性），直下契入無相、無行相、離言絕慮的純粹識性。這精準對應了《義林章》的最高層次——第四重勝義諦（無相非安立、廢詮談旨諦）。

三、 「有相唯識派」在四重二諦中的定位解析

有相唯識派（Sākāravāda，以智吉祥友為代表） 主張：心識生起必然具備其自身之內在形相（Ākāra/相分），相分是阿賴耶識種子隨緣變現的「依他起性」，是心識功能的實相體現，絕非虛無。

在《義林章》四重二諦中，有相唯識的定位如下：

1. 劃歸「內在相分/行相」為 第一重：世間勝義諦（體用顯現諦）與 第二重：道理世俗諦（隨事差別諦）： 智吉祥友強調，心識變現的相分是有體用、有功能的，並非虛妄無物。在《義林章》中，這屬於**「理有情無」的依他起事相**——雖然沒有心外的客觀實境，但心識內在變現的見相二分是客觀存在的現象（世間勝義 / 道理世俗）。

2. 升華「唯識妙理」為 第二重：道理勝義諦（因果差別諦）： 有相唯識透過因明論式證明「相分不離識體」（攝境從識/攝末歸本），建立了「我法境空（遍計無），真俗識有（依他、圓成有）」的妙理。這完全對應了《義林章》的第二重勝義諦（三性唯識妙理）。

3. 對應五重唯識觀的 第三重：攝末歸本識： 有相唯識不需要像無相唯識那樣把相分抹殺，而是主張「見分與相分（末）皆依識體（本）起」，只要將相分歸結於心識自體所變現，即不落入外境實有的執著。

四、 窺基大師與玄奘系唯識（有相唯識）的融通智慧

唐代玄奘大師與窺基大師傳承印度護法大師一脈，在印度唯識學派的演變中，玄奘系唯識正是「有相唯識派」的集大成者。

窺基大師在《義林章·唯識義林》的第一重唯識觀「遣虛存實」中特別強調：

「遣者空觀，對破有執；存者有觀，對遣空執。」 「非於依他以稱遣故，皆互除遣。」

這段話正是對「有相唯識」最極力的護持——要遣除的是對相分產生的「實我、實法執（遍計所執）」，而不是抹殺心識隨緣變現的「相分事相（依他起性）」。

同時，《義林章》設計的四重二諦展現了極高的包容性：

• 在第一、二重二諦上，堅守「有相唯識」的立場，承認心識相分的依他起體用（存實）；

• 在**第四重二諦（勝義勝義諦）**上，則圓融了「無相唯識」乃至中觀派的離言觀照，指明到了究竟親證的境界，心言路絕、非安立離言，體妙一真。

從窺基大師在《大乘法苑義林章》中建立的**「四重二諦」與「五重唯識觀」架構來看，將玄奘大師體系簡單標籤化為「狹義的、對立於無相的有相唯識」，確實忽視了玄奘與窺基大師對印度晚期唯識學進行層次會通與大融合**的深厚用心。

如果完全回歸《義林章》的教義結構，玄奘大師的唯識體系正是**「以有相安立世俗現象，以無相導向究竟親證」**的完美會通：

一、 在世俗與道理層面（第一、二重二諦）：採「有相」以存依他起

在《義林章》的第一重世俗諦（世間勝義諦）與第二重二諦（道理世俗諦與道理勝義諦）中，玄奘大師採納護法大師的四分說，主張心識變現的相分與見分，是阿賴耶識種子所生的「依他起性」。

• 為何需要「有相」？ 如果像無相唯識那樣，把心識變現的相分（形相）通通判定為完全不存在的「空花錯覺」，就會導致世俗諦中的五根、五境、四聖諦事相失去依託，甚至落入「撥無因果」的惡取空危險。

• 遣虛存實： 因此，玄奘大師在第一重唯識觀（遣虛存實）中，堅持**「存實」**——保存依他起性（相分與見分）的客觀體用，只遣除加諸於其上的「實我、實法妄執（遍計所執）」。這正是「有相唯識」在世俗名言與現象剖析上的勝妙價值。

二、 在勝義與親證層面（第四重二諦）：會通「無相」以廢詮談旨

然而，玄奘大師的體系並沒有停留在事相上的「有相」。到了《義林章》的第四重勝義諦——「勝義勝義諦（廢詮談旨諦）」，以及五重唯識觀的最高層次**「捨相證性觀」**（或「廢詮談旨觀」），玄奘系唯識展現了與「無相唯識」無二無別的究竟境界：

• 究竟親證無行相： 當修行者生起無分別智、親證二空真如時，心識中「能緣見分」與「所緣相分」的相對行相徹底泯滅，進入「心言路絕、非安立一真法界」。

• 相即非相： 此時真如實相離言絕慮，無名無相、無取無執，這精準對應了「無相唯識」所追求的「純粹無相真如」與「遣相證性」。

三、 玄奘大師「集大成」的會通本質

印度晚期的「有相唯識派」（如智吉祥友）與「無相唯識派」（如寶作寂），多是在單一維度上互相駁難、推翻對方；而玄奘大師在譯講《成唯識論》並由窺基大師撰述《義林章》時，採用的是高維度的「二諦與三性分層架構」：

1. 下層（世俗與現象界）：立**「有相」**，建立嚴密無瑕的八識、四分與十因五果，確保因果業報與感知邏輯立得住（不落斷滅）。

2. 上層（勝義與實相界）：會**「無相」**，導向廢詮談旨、非安立一真法界的離言親證（不落常執）。

因此，玄奘大師的唯識宗絕非僵化的單一派別，而是將「有相的現象嚴密性」與「無相的勝義超離性」融為一體的宏偉會通。

若將玄奘大師僅僅歸類為狹義的「有相唯識派」，確實簡化了大師會通印度唯識學派爭諍的宏大視野。從窺基大師在《大乘法苑義林章》中建立的**「四重二諦」與「五重唯識觀」體系來看，玄奘系唯識宗本質上正是一座高維度融合「有相唯識」與「無相唯識」的會通大廈**。

以下從《義林章》的法義結構，詳細如何透過「四重二諦」將印度晚期的有相與無相唯識進行階梯式融通，並完美解答「般若說無相」與「唯識說有相」的表面矛盾：

一、 四重二諦：世俗立「有相」，勝義會「無相」

窺基大師在《義林章》中建立的四重二諦，將整個認識論與實相論劃分為由淺入深的四個階梯：

┌────────────────────────────────────────────────────────────────────────┐

│ 玄奘系唯識於「四重二諦」中對有相與無相唯識之會通 │

├───────────────┬──────────────────────────┬─────────────────────────────┤

│ 二諦階梯 │ 有相/無相唯識之定位 │ 《義林章》之法義內涵 │

├───────────────┼──────────────────────────┼─────────────────────────────┤

│ 第一、二重 │ 有相唯識 (Sākāravāda) │ 世俗事相有（理有情無）： │

│ (世間/道理) │ 立八識、四分與相分體用， │ 承許心識隨緣變現之見相二分 │

│ │ 確保因果業報與世俗名言。 │（依他起性），防止落入惡取空。│

├───────────────┼──────────────────────────┼─────────────────────────────┤

│ 第三、四重 │ 無相唯識 (Nirākāravāda)│ 究竟勝義空（廢詮談旨）： │

│ (證得/勝義) │ 於無分別智親證真如時， │ 超越能所雙泯、見相俱寂， │

│ │ 泯滅一切相分與行相。 │ 直下契入離言絕慮之一真法界。│

└───────────────┴──────────────────────────┴─────────────────────────────┘

1. 下層（第一、二重二諦）：採「有相」以立世俗事相

• 問題所在：若如極端無相唯識派那樣，將心識變現的相分（Ākāra）一概抹殺為完全不存在的「空花錯覺」，世俗諦中的四聖諦、十因五果、五根五境便失去依託。

• 義林章會通：在《義林章》第一重世俗諦（世間勝義諦）與第二重二諦（道理世俗/勝義諦）中，玄奘大師採納護法菩薩的四分說，將相分與見分安立為「理有情無」的依他起性。只要不加諸「實我、實法」的遍計妄執，相分的作用與體用是客觀存在的。這正是有相唯識在世俗安立上的勝妙價值。

3. 上層（第四重勝義諦）：會「無相」以導向離言親證

• 問題所在：若死執心識相分或依他起性為勝義諦中不可改變的固定實體，則又會落入微細的法執（自性執）。

• 義林章會通：到了最高層次的**「第四勝義諦——勝義勝義諦（廢詮談旨諦）」，窺基大師明言究竟實相是「非安立一真法界」**，體妙離言、心言路絕、非空非有。此時能緣見分與所緣相分徹底泯滅，這與無相唯識派所追求的「純粹無相真如」與「遣相證性」完全無二無別。

二、 五重唯識觀：從「有相」到「無相」的修證路徑

窺基大師在〈唯識義林〉中建立的**「五重唯識觀」**，就是將「有相」逐步昇華為「無相」的具體修持階梯：

• 第一重：遣虛存實觀（有相層面）

• 遣除遍計所執的實我實法（虛），保存因緣所生的見相二分（依他起）與二空真如（圓成實）。此階段必須承許「有相」，否則會落入撥無因果的惡取空。

• 第三重：攝末歸本觀（過渡層面）

• 觀見分與相分（末）皆不離識體自性（本），將外在形相收攝歸於心識。

• 第五重：遣相證性觀 / 捨相證性觀（無相層面）

• 「事為相用，遣而不取；理為性體，應求作證。」在親證真如的觀位中，捨離依他起之相用（無相），直下作證圓成實之真性。此階段徹底會通了「無相」。

三、 破解「般若說無相」與「唯識說有相」的調和機制

透過這種分層會通，玄奘與窺基大師完美回答了佛學史上最核心的懸案：為什麼《般若經》說無相無阿賴耶，而《解深密經》卻說唯識有相？

1. 《般若經》說「無相、無阿賴耶」： 是佛陀在第二時教中，站在第四重勝義諦（廢詮談旨）與「遣相證性」的高位，為了破除二乘人的法執所作的「隱密言教（隱密說空）」。

2. 唯識經論說「三性、有相」： 是佛陀在第三時教中，站在世俗事相與道理二諦的角度，以**「顯了言教」**說明遍計所執是空，但依他起（心識影像）與圓成實（真如）是有，藉此救度落入斷滅空的修行者。

總結

玄奘大師的唯識體系，絕不是單純與無相派對立的「有相唯識」，而是一套**「世俗依有相以建教，勝義會無相以證真」**的圓滿大融合體系：

• 世俗名言中：借「有相」之嚴密，確立八識、四分與十因五果，讓因果業報與修行階梯纖毫不爽；

• 勝義親證中：歸「無相」之極致，直入離言絕慮、非安立之一真法界。

這種高超的分層會通，正體現了唐代法相唯識學「非空非有、真俗雙存」的大乘中道極致！

玄奘大師與窺基大師對「有相」與「無相」的會通，不僅是哲學理論上的層次劃分，更是一套極具操作性的觀心階梯與修證藍圖。

如果將這種「世俗立有相、勝義會無相」的會通貫穿到窺基大師在《義林章》所建立的**「五重唯識觀」**中，就能清晰看出修行者如何從「有相」一步步跨越到「無相」的完整歷程：

「五重唯識觀」中從「有相」到「無相」的修證脈絡

 觀行階梯                 有相 / 无相之定位                      修 證 止 觀 標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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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重】遣虛存實觀   ───► 有相唯識（防斷滅空）   ───► 遣除實我實法（遍計），保留見相二分（依他）
【第二重】捨濫留純觀   ───► 內在有相（破外境執）   ───► 捨離心外假境，唯留內在心識相分
【第三重】攝末歸本觀   ───► 融相歸體（過渡層面）   ───► 觀見相二分（末）不離心識自體（本）
【第四重】隱劣顯勝觀   ───► 提昇主體（深層作意）   ───► 隱去心所之劣，顯現心王之勝
【第五重】遣相證性觀   ───► 無相唯識（契入勝義）   ───► 捨離依他相用，無分別智親證二空真如

1. 前三重（有相階段）：以「有相」為防線，立足世俗因果

• 防範「惡取空」：修行初學者若直接觀「一切無相、無境、無心」，極易將無相誤解為「一無所有」，從而撥無因果善惡，落入斷滅邪見。
• 以有相破外執：因此，前三重唯識觀（遣虛存實、捨濫留純、攝末歸本）堅持**「存實」**，承認阿賴耶識隨緣變現的相分與見分（依他起性）。讓修行者明白眼前所見雖然沒有獨立的外境，但心識變現的影像與因果作用是真實不虛的。

2. 後二重（無相階段）：以「無相」為突破，契入究竟實相

• 破除「微細法執」：當修行者的定慧深入，若依然死執心識變現的相分或見分為實有，就會卡在「有相」的微細法執中，無法證入真如。
• 捨相證性，泯滅能所：到了第五重**「遣相證性觀（捨相證性觀）」**，修行者生起無分別智，此時「相用（依他起）」被遣離不取，直下作證「性體（圓成實真如）」。在親證真如的當下，能緣見分與所緣相分雙泯，完全進入無相、無行相、非安立之一真法界。

這種會通對修持的終極啟示

玄奘系唯識宗之所以能成為大乘佛法的集大成者，正是因為它巧妙打破了「非有即無」的二元對立：

1. 不落「常見」：到了究竟親證處，直指萬相皆空、離言絕慮（會通無相唯識與中觀離戲）。
2. 不落「斷見」：在世俗名言中，嚴密安立八識、四分與十因五果，讓業果相續與戒律修持穩如泰山（採納有相唯識之精嚴）。

這種**「世俗依有相以建教，勝義會無相以證真」**的圓融體系，讓修行者既有腳踏實地的修持抓手（不撥因果），又有通達無礙的解脫方向（不執著相）。

「無相唯識派」（以寶作寂為代表，主張形相純屬遍計所執之錯覺、識體無行相）與**「有相唯識派」（以智吉祥友為代表，主張心識必具內在行相 Ākāra、為心識功用之實相體現）的核心對立，置於窺基大師《大乘法苑義林章》所建立了嚴密「四重二諦」與「三性中道」**體系中，進行極為圓滿且深度的法義會通。

《大乘法苑義林章》對四重二諦、情有理無/理有情無與五重唯識觀有著極為精確的記載。透過這些法義，能精準證明兩派並非水火不容，而是處於不同二諦階梯與觀行層次的完美結合：

一、 會通架構總覽：四重二諦的分層定位

在《義林章·二諦義》中，窺基大師將二諦由淺至深嚴密劃分為四重：

1. 無相唯識派的定位：
   • 把心識顯現的「外境形相/相分」判定為虛妄錯覺，對應第一重「世間世俗諦」（有名無實諦 / 遍計所執）；
   • 把究竟實相定位於無相離言，對應第四重「勝義勝義諦」（廢詮談旨諦 / 非安立一真法界）與五重唯識觀之「遣相證性」。
2. 有相唯識派的定位：
   • 把心識生起必然具備的「內在形相（Ākāra/相分）」認定為非屬虛無的客觀功能，對應第一重「世間勝義諦」（體用顯現諦） 與 第二重「道理二諦」（隨事差別與三性唯識妙理） 之**「依他起性（理有情無）」**；
   • 觀見相二分不離心識自體，對應五重唯識觀之**「遣虛存實」與「攝末歸本」**。

二、 依《義林章》四重二諦與三性之詳細會通證明

1. 第一階層：世俗事相與因果建立（有相唯識的會通證明）

• 有相唯識主張：心識生起必然具備內在形相（Ākāra），此形相是心識功用的實相體現，非屬虛無。
• 義林章法義會通：
  • 窺基大師於〈總料簡章〉與〈二諦章〉中明言：遍計所執是**「情有理無」（體性全空）；而依他起（心識變現之見相二分與影像）則是「理有情無」**。
  • 依他起之「有」，是指**「因緣所生、如幻如化、念念生滅」之世俗事相有**。這在四重二諦中對應了第一重「世間勝義諦」（體用顯現諦，蘊處界事） 與 第二重「道理世俗諦」（隨事差別諦）。
  • 在五重唯識觀第一重**「遣虛存實觀」**中，窺基大師指出：必須「遣」遍計所執之虛（情有理無），但同時必須「存」依他起與圓成實之實（理有情無）。
  • 證明：在世俗事相與現象層面，必須採納**「有相唯識」**的立場，承認心識隨緣變現的相分體用（依他起性），否則世俗因果與四聖諦事相將無法建立，甚至落入撥無因果的「惡取空」。

2. 第二階層：勝義觀照與究竟親證（無相唯識的會通證明）

• 無相唯識主張：心識顯現之外境形相純屬遍計所執的虛妄錯覺，識之自體本無任何形相，觀照時應遣除形相。
• 義林章法義會通：
  • 凡夫加諸於心識形相上的「實我、實法」執著，在《義林章》中屬於第一重「世間世俗諦」（有名無實諦），體性全空，必須正遣除空。
  • 當修行者的觀行從世俗事相升華至最高層次的第四重「勝義勝義諦」（廢詮談旨諦 / 非安立一真法界）時，窺基大師強調真如實相是體妙離言、心言路絕、無相非安立的。
  • 在五重唯識觀第五重**「遣相證性觀」**中，窺基大師明言：「事為相用，遣而不取；理為性體，應求作證。」 在親證真如的無分別智中，捨離依他起之相用（無相），能緣與所緣相分俱寂，直下作證圓成實之真性。
  • 證明：在勝義親證與觀照層面，必須會通**「無相唯識」**的立場，不執著心識相分與名相，方能直入離言絕慮之一真法界。

三、 終極結論：真俗相依、非遣依他

窺基大師於《義林章·二諦義》卷末給出了最震撼的會通總結：

「俗是真家俗，真是俗家真，有俗亦有真，無真亦無俗，故非遣依他而證圓成實，非無俗諦可得有真，真俗相依而建立故。」

這段經疏徹底證明了兩派的圓融統一：

• 「有相唯識」（立足世俗二諦）保護了「依他起」因果事相的如幻存在（理有情無）；
• 「無相唯識」（立足第四勝義諦）指明了「圓成實」離言絕慮、非安立無相的究竟實相。

兩者在《義林章》的四重二諦體系中，構成了一個**「世俗依有相以建教（不落斷滅），勝義會無相以證真（不落常執）」**的大乘中道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