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法苑義林章。總料簡章 窺基法師撰(重新編輯標點)

第一,總辨諸教、業、宗、體、名。於中略以五門分別:一、教益有殊。二、時利差別。三、詮宗各異。四、體性不同。五、得名懸隔。

第一,    教益有殊。復分為二:初明輪益,後辨義益。
(第二),明輪益中,復分為二:先明異計,後明大乘。

明異計者:其多聞部、薩婆多部、雪轉部、犢子部、法上部、賢冑部、正量部、密林山部、化地部、經量部十部同說:非諸佛語皆為利益,要逗物機,務心入道名利益故;唯八聖道是正法輪,轂、輞、輻、圓,摧破煩惱名為輪故。故世友說「非如來語皆為轉法輪」;世尊所言亦有不如義,詮八道教八道境故。亦名法輪,所餘功德及所餘教,雖名聖教,不名法輪。如問慶喜:「天雨不耶?」問諸比丘:「汝等乞食易可得不,氣力安不?」此何利益?轉何法輪?故諸經中雖敘佛語,有非利益而非法輪,如說「逆害於父母」等。此教所言何必如義,故佛亦有不如義言。此等十部,總說諸經有不如義而說虛言,有非法輪而無利益。


其大眾部、一說部、說出世部、雞胤部、說假部、制多山部、西山住部、北山住部、法藏部、飲光部十部同說:佛一切語皆為利益,如來所言無不如義;非唯八聖道是正法輪,一切功德能摧諸惑,並名法輪。故一切教法輪因境,皆名法輪。《宗輪論》說:「諸如來語皆為轉法輪。」摧伏轉動說名輪故。佛語轉動,在他身已摧伏他身無知惑等,故號為輪。如問慶喜「天雨不耶?」為令阿難審諦事故。佛無不知,尚問天雨?!況未圓智而不審耶?亦除餘人增上慢故。佛知尚問,況不知者。於餘未了而不審諦;由是多義,故問天雨。佛顯慈悲,令他入道。問比丘等「乞食易耶?」令生喜心,踴躍修道。彼賀悲問,加懃修學;亦令未來習於此事隨順世俗。

然以愛為「母」,以業為「父」,有取識為「王」,「戒」、「見」二「取」為「二多聞」,內六處為「國人」,外六境為隨行「畜生」,能誅斷此名為「清淨」, 以世惡言轉顯勝義,非害生母等,何必不如言?故佛所說一切三藏,皆轉法輪,咸為利益,悉皆如義,無有虛言。

此則是初明異計也。

明大乘者。雖無正文說「佛所語皆如其義,咸轉法輪」,然正法輪唯八聖道,餘雖非正,是助法輪。《無垢稱經》三轉法輪於大千等。《法花》又云:即趣波羅奈轉四諦法輪。又,《瑜伽論》九十五說:佛轉三週十二行相甚深法輪。見、修、無學三位之中,如其次第,示相、勸修、作證,觀於四聖諦境生聖慧眼,各於去、來、今世,如次生眼智明覺無漏真智,能斷所應永斷煩惱。故八聖道是正法輪。《無垢稱經》第五卷說:佛告阿難陀:以要言之,諸佛所有威儀、進止、受用、施為,皆令所化有情調伏,是故一切皆名佛事。說轂、輞、輻有差別故。其正法輪唯八聖道,諸餘功德是助法輪,摧伏動轉是輪義故。《涅槃經》中第十四說:「複次,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悉名為轉法輪也。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未降伏者能令降伏,已降伏者能令安隱。諸佛世尊凡所說法亦復如是,無量煩惱,未調伏 者能令調伏,已調伏者令生善根……」乃至廣說。故佛身、語,凡所運動皆為利益,故知佛語皆名法輪。

以要言之,法輪有五:一、法輪體:謂八聖道;二、法輪境:謂四諦理等;三、法輪眷屬,謂餘五蘊功德等;四、法輪因:謂教及三慧等;五、法輪果:謂菩提涅槃。如《法輪章》自當廣說。

一切佛語皆為利益,令他有情,或近、或遠,能生真智,推伏怨敵所有二障,故佛所語皆名法輪。摧伏移動是輪義故。以佛所說稱可道理,不可立難,離四失故:
 一、無非處;二、無非時;三、無非器;四、無非法。處謂處所:應利益處,能化所化在此可益,必於此中作利益故。時謂時分:利益時節,此生、此處、此時應益,應時而說,必不失故。器謂機器:所逗之機,應機而說,無錯謬故。法謂教法:戒、定、慧等應利益法,此法可益,必以逗機,無疎亂故。由此道理,準知佛語皆為有情或近、或遠生無漏智,是故一切三藏教法,或曲、或直、皆名法輪,悉皆如義,咸為利益,無有虛言。問天雨等,如前所說,皆利益故,粗言、細語,歸勝義故。

上來總是初明輪益。

辨義益者:於中又二:先辨異計,後辨大乘。

辨異計者:薩婆多等十部同說。佛所說經非皆了義。佛自說有不了義經。如契經說:「不信、不知恩,斷密無容處,恆食人所吐,是最上丈夫。」此即名為「不了義」也。故一切經有不了義。

大眾部等十部同說。佛所說經皆是了義,契當道理,皆法輪故。其密語經有何了義?自證諦理,「不信」他言。能知圓寂,知非恩故,名「不知恩」。永棄後業,名為「斷密」。

當果不生,是「無容處」。雖受資具,猶如「食吐」。能如是者,名「上丈夫」。既契正理,寧非了義?所餘經義,准此應知。既爾,如何四依中,說勸諸弟子當依 了義?謂:勸彼依世尊所說了義言教,不令弟子依外道說不了義經,非是佛經有不了義。

此即是先辨異計也。

辨大乘者:

《涅槃經》中第六卷說:

「聲聞乘法猶如初種未得果實。是故不應依聲聞乘。如是名為不了義也。大乘之法即應依止。是名了義。」

若依此理,諸大乘經皆名「了義」,聲聞乘等名「不了義」。

然《瑜伽論》四十五說:

「云何菩薩修正四依?謂諸菩薩於如來所,深植正信,深植清淨,一向澄清,唯依如來了義經典,非不了義。了義經典為所依故,於佛所說法毘奈耶,不可引奪。」

廣如彼說。

故大乘中,應言「佛說三藏教法有不了義」。以勸「當依了義經」故。

既爾,如何《涅槃經》說大乘經典名為了義?

此理不然!豈諸大乘皆為了義?!如契經說:「婬欲即是道,覺不堅為堅。」又說:「諸法皆無生無滅」密義趣經。又,《瑜伽》說:「不了義教者,謂契經、應頌、記別等經。」豈大乘經中無契經等?又說「菩薩殟波陀慳具戎尼」等。故大乘經非皆了義!

由如是理,雖無正文,今以義釋,「了不了義」略有四重:一、法印非印門;二、詮常非常門;三、顯了隱密門;四、言略語廣門。

法印非印門者。法印有三:一、諸行無常。二、涅槃寂靜;三、諸法無我。或說四鄔拕南,加「有漏皆苦」。若一切教為此三種理印所印等,名為了義;違三法印等,非了義經。由此道理,三藏、二乘、十二分教無非了義,能捨煩惱、業及苦故;諸外道教非了義經,不能永捨惑、業、苦故。故《瑜伽論》六十四說:「歸依有幾?何緣但有爾所歸依?歸依有三,謂佛、法、僧。四緣故有爾所歸依:一、由如來性調善故……」乃至廣說。由佛如是,其佛所說法毘奈耶,亦可歸依。《涅槃》 又云:「一切外道所可言說悉皆妄語。」故唯佛教是了義經,順三法印等,可歸依故;諸外道教非了義言,違三法印等,不可歸故。

設有聖教唯說「佛教為了義言,外道所說名非了義!」以此門通,非佛教中唯了義故。

詮常非常門者:

如《涅槃經》第六卷說:「又聲聞乘名不了義,無上大乘乃名了義。若言如來無常變易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常住不變,是名了義。」

此經意言:若經中說佛是法身常住不變,名為了義;與此相違,名不了義。《解深密經》、《瑜伽抉擇七十六》說:「世尊往昔唯為發趣聲聞乘者,以四諦相轉正法輪,雖是希奇,然是有上,是未了義。」即顯大乘是了義經,聲聞乘教,名非了義。此中一往,依乘所明名為了義,非諸大乘無不了義,聲聞乘經都無了義。如次當引如是證文,故依涅槃詮真常佛名為了義,詮非常佛名非了義。
顯了顯密門者。

《瑜伽論》中四十五說:「又諸菩薩於如來所,深植正信,深植清淨,一向澄清,唯依如來了義經典,非不了義。了義經典為所依故。於佛所說法毘奈耶不可引奪。以佛所說不了義經,依種種門辨本性義猶未決定,尚生疑惑,非了義故。」

即依此文,於大乘中,顯了言教名為了義,隱密言教非了義經。《解深密經》、及《抉擇分》亦作是說。世尊在昔第二時中,唯為發趣修大乘者,依一切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以隱密相,轉正法輪,雖更希奇,而亦有上,猶未了義,即說一切性皆是空,三無性教,名非了義。《成唯識論》第九卷說:故佛密意說一切法皆無自性,非性全無,說密意言,顯非了義。故大乘經說諸法相。言非顯了,所詮不究竟,名不了義。言若顯了,所詮究竟理,名了義經。此據能詮顯了無異,名了義故。

言略語廣門者:

《瑜伽》抉擇六十四說:「不了義經者,謂契經、應頌、記別等教世略說。其義未了,應更當釋。了義教者,與此相違,應知其相。」

此中意說:雖是大乘明顯之教,初但略說談理未盡。所明未周名為不了。不是所詮非究竟理名為不了。由此即顯諸聲聞乘亦有了義。除契經等餘自說等。語具廣故名 了義經。大乘之中明顯之教契經等中說法。言略語未廣。故亦有不了。此依說義言有廣略名了不了。非約所詮理是究竟非是究竟名了不了。

此中:
第一,為令有情捨邪歸正,名了不了:一切佛經皆名了義,外道所說名為不了。
第二,為令捨小歸大,名了不了:一切大乘皆名了義,諸小乘教名為不了。

第三,為令捨隱歸顯,名了不了:一切大乘顯了言教皆名為了;雖是大乘,說法隱密,名為不了。

第四,為令知法廣略,名了不了:諸「重頌」經,言略不盡,皆名不了;非「重頌」經,言廣盡故,說名為了。

以此四門了不了義,釋一切教了不了言。故大乘經雖皆名了,而於其中復應取捨。勸諸弟子,依了義者,隨其所應,當廣思擇。隨所講教,當應配之。

上來總是教益有殊。

第二,時利差別。

復分為二:初敘古說,後述今文。敘古說中,復分為二:初敘古說,後敘其非。

敘古說者:

後魏有菩提流支法師,此名覺愛,唯立一時教。佛得自在,都不起心有說不說,但眾生有感,於一切時,謂說一切法。譬如天樂,隨眾生念,出種種聲;亦如末尼,隨意所求,雨種種寶。《花嚴經》云:「如來一語中,演出無邊契經海」。《維摩經》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或有恐怖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故無一教定頓、定漸。又,《無量義經》言:「我得道來四十餘年,常說諸法不生、不滅、不去、不來、無此、無彼、無得、無失、一相、無相,但由眾生悟解不同,得諸果異。」《法花》亦言:「一雨普潤,三草二木生長不同。」《優婆塞經》言:「三獸渡河,淺深成別。」故知諸教但總一時,無二、三等。

又,古來大德立有頓、漸二教:為諸菩薩大根大莖,說《花嚴》、《楞伽》、《大雲》、《法鼓》、《勝鬘》等經,一會之中,說二諦理盡,名之為頓;大不由小起,故名為頓。始從佛樹,終至雙林,從淺至深,漸次說法:因果、三歸、五戒、十善等法,三乘有教,《阿含》等經,《維摩》、《思益》、《大品》空教,《法 花》一乘,《涅槃》等說,常住佛性,皆是漸教,會通三乘,大由小起,名為漸也。

又,菩提流支法師。亦立二時教。《楞伽經》說:「漸頓者,莫問聲聞、菩薩,皆漸次修行,從淺至深,名為漸也。頓者,如來能一時頓說一切法,名之為頓。」

又有二教:一者,半教;二者,滿教。《涅槃經》言:「云何解滿字及與半字義。」又云:「為聲聞乘而說半字,為菩薩乘而說滿字。」又,《勝鬘經》言。有作四 聖諦、無作四聖諦;聲聞知有作,佛知無作。《瑜伽》等說,安立諦、非安立諦。唯說安立,名為半教;通說非安立,名為滿教。

又有二教:一、生空教;二、法空教。《二十唯識論》云:依此教能入數取趣無我,所執法無我,復由餘教入。此以二空、二障,以明半、滿。

又有二教:一、勝義諦;二、世俗諦。

晉時,有隱士劉虯立五時教。或有說云:真諦三藏立五時教。然菩提流支法師別作文疏破之。真諦居梁,流支在魏,故知不是真諦等作。

第一時者:佛初成道,為提謂波利等五百賈人,但說三歸、五戒、十善,世間因果教,即《提謂等五戒本行經》是,未有出世善根器故。

第二時者:佛成道竟三七日外十二年中,唯說三乘有行之教,未為說空,即《阿含》等小乘經是。

第三時者:佛成道竟三十年中,說彼三乘同行空教,即《維摩》、《思益》、《大品》等經是。

第四時者:佛成道竟四十年中,說有一乘,猶未分明演說佛性常住實有,尚說無常佛。顯一乘佛果以為真實,即法花經是。以前未明一乘義故,此中猶未分明演說常住佛性故。

第五時者:謂雙林中,說諸眾生悉有佛性,常住佛教,即《涅槃經》、《大悲經》等是。

此雖可爾,既無經論誠文說之,未可依信。

前來總是敘古說也。

敘其非者:

只如第一菩提流支法師唯立一時教者,若廢事談理,及在一會有大小機,可如所說。若唯被大,如《勝鬘經》;或但被小,如《遺教經》;或初有大無小,如《花嚴經》至《入法界品》方有聲聞;初有小無大,雖未見文,理必應爾。如斯等教,義類甚多。或有諸經全分、多分大小教異,言唯一時,深為猛浪。豈無一會頓發三乘之心,及無漸入大乘者也?

第二古德,說有頓漸,理雖可然,定判諸經為頓、漸者,義即難解!只如《花嚴經》中《入法界品》,五百聲聞在於會坐,列名嘆德。又,舍利弗將六千弟子從自房出,文殊師利為說十法,即發無上正等覺心。《楞伽經》中亦列聲聞在於會坐。《法鼓經》中說窮子喻與《法花經•信解品》同。《勝鬘經》說三種意生身一乘之義。《攝大乘》云:引攝一類不定性故,非為頓教。《花嚴》等經,未必從首至末皆是為被大根行說,故名為頓。定說五時所說之經為漸教者,後當敘非。

第三,又菩提流支法師,依《楞伽經》立頓、漸二教者,此亦不然。彼經以佛能頓說法,以說為頓,以三乘人漸次修學名之為漸,以行為漸,非約教時。亦不可取!

又,第四,依《涅槃經》等立半滿教者,彼皆據所明理有盡不盡,以明半滿,不定依逗機直往迂會以明半滿。

第五,劉虯立五時者,今者且依菩提流支法師斥破。是義不然。

《提謂經》說:五百價人將受五戒,先懺悔彼五逆十惡謗法等罪,得四大本淨、五陰本淨、六塵本淨、吾我本淨。時提謂等得不起法忍,三百價人得柔順忍,二百價人得須陀洹果,四天王等得柔順忍,三百龍王得信忍,自餘天等發無上道意,十億天人皆行菩薩十善,提謂長者滅三界苦,得不起法忍,即是初地。或第八地。又,《普曜經》第二七日,提謂等五百價人施佛麨蜜,佛與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名曰齊成。云何但言第一時中世間教也?雖作此破,義亦難知。既有賈人得預流等,何不此日名轉法輪,至五比丘法輪方轉?由未分明說三乘者,同所觀諦故,未名轉法輪。

次,第二時,「十二年中唯說有教」者。覺愛破云:是亦不爾。成道五年說《大般若》,正明實相。又,第七年為八菩薩說《般舟三昧經》,正明眾生五蘊本空。

又,第九年說《抰掘摩羅經》,第十年中說《如來藏經》,皆明涅槃佛性深理。又,《提謂》、《普曜》等經皆明菩薩行。又與價人授記成佛,明初成道已說大乘。又,《摩訶般若》、《大品經》中說,佛在鹿野轉四諦輪,無量眾生發聲聞心,無量眾生發獨覺心,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行六波羅蜜,無量菩薩得無生法忍,住於初地、二地、三地,乃至十地,無量一生補處菩薩一時成佛。又,成道竟第二七日說《十地經》,云何乃言「十二年內唯說有教」,不說大乘?只如《法花經》云:「於三七日中常思惟是事」,即成道竟三七日中不說法也。《彌沙塞律》云:初成道竟,三昧七日。《十地經》云:「七日不說法,顯示自受法樂故,為令眾生於如來所增愛敬故。」然《律》及《薩婆多》傳云:過六七日,梵天來請方乃說法,始度五人,即四十二日方說法也。《十二由經》云:成道竟一年不說法,經十二年方度五人。《智度論》云:初成道竟五十七日佛不說法。有人解云:「即五十個七日」,與《十二由經》一年不說法同也。如此經傳說成佛道不說法日已各不同,何得以已胸臆之心說「十二年唯說有教」?又,若前後唯度一機可如所說,機器千品,何得一準?今依古說,略破初二,自餘三時,廣如《菩提流支法 師別傳》所破。

此即別破立教不同。然此所立,雖理可然,既無教文,未可依據。竝違《解深密經》所說時也。

上來總是敘其非也,並前竝為敘古說也。

述今文中又分為二:初述今文,後略示教。

述今文者:如《解深密經》第一卷、《瑜伽•抉擇》第七十六,世尊廣為勝義生菩薩,依遍計所執,體相無故,說相無自性性;依依他起上無遍計所執,自然生故,說生無自性性;及即依此說無遍計所執一分勝義無自性性;依圓成實上無遍計所執故,又說一分勝義無自性性。說三種無性皆依遍計所執性已,勝義生菩薩深生領解,廣說世間毘濕縛藥、雜釆畫地、熟蘇、虛空諸譬喻已,世尊讚嘆,善解所說。勝義生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初於一時,在婆羅泥斯仙人墮處施鹿林中,唯為發趣聲聞乘者,以四諦相,轉正法輪,雖是甚奇,甚為希有,一切世間諸天人等,先無有能如法轉者,而於彼時所轉法輪,有上有容,是未了義。是諸諍論安足處所。

 世尊在昔第二時中,唯為發趣修大乘者,依一切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以隱密相轉正法輪,雖更甚奇,甚為希有,而於彼時所轉法輪,亦是有上,有所容受,猶未了義,是諸諍論安足處所。世尊於今第三時中,普為發趣一切乘者,依一切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無自性性,以顯了相,轉正法輪,第一甚奇,最為希有!於今世尊所轉法輪,無上,無容,是真了義,非諸諍論安足處所。」爾時世尊告勝義生菩薩曰:「勝義生,若善男子,或善女人,於諸不了義經,聞已信解、書寫、護持、供養、流布、受誦、溫習、如理思惟,以其修相,發起加行,比所說了義言教,聞已信解,乃至廣說,以其修相,發起加行所集功德,百分不及一,乃至鄔波尼殺曇分亦不及一,此所生福,難可喻知。吾今略說:如爪上土比大地土,或如牛跡中水比四大海水,百分不及一,乃至鄔波尼殺曇分亦不及一。說此經時,六百千眾生發菩提心,三百千聲聞遠塵離垢,得法眼淨,一百五十千聲聞永盡諸漏,心得解脫,七十五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金光明經》亦說三時,謂轉、照、持。《涅槃經》說:初令皆服乳,次教總斷乳,後教有應服、有不應服者,與《解深密》所說義同。《瑜伽》釋中,此三時少 異,義意無別。由此誠證,若以偏、圓,機宜漸次,教但三時,非一、非五。

上來總是述今文也。

略示教者:四阿笈摩等是初時教;諸說空經是第二時教,以隱密言,總說諸法無自性故。《花嚴》、《深密》,唯識教等,第三時也,以顯了言,說三無性,非空、非有,中道教故。由諸異生,起自無始,迷執有我,不了我無,沈沒愛河,輪迴痴海,故佛初說四諦法輪,令知我空,唯有其法。憍陳那等最初得道,彼聞法有,證我皆空,便執諸法為真實有,封著小果,不求大位。佛為方便,復說法空,破除有執。故次時中,說《般若》等,言一切法本性皆無。須菩提等迴心趣大。彼聞法空隱密言教,便撥諸法,性相都無,何所造修?何所斷捨?佛為除此,復說唯識三性等教。勝義生等信解修學,遍計所執無,知法我俱遣;依他圓成有,照真俗雙存。

無,無所無,所以言無;有,有所有,所以言有;言有,而有,亦可言無,遍計所執,真俗無故。言無,而無,亦可言有,當情我法,二種現故。令除所執我法,成無;離執寄詮真俗,稱有。妄詮我法,非無非不無:當情似有,據體無故;妄詮真俗,非有非不有,非稱妄情,體非無故。我法無故,俱是執,皆遣;真俗有故,諸離執,皆存。由此應言:迷情四句,四句皆非,悟情四句,四句皆是。說境我法空,破初執有;說心真俗有,破次執空。諸偏見者,初聞說有,便即快心,於空起謗;後聞說空,亦復協意,便謗於有。今言非空、非有,中道教者,第三時也。約理及機,漸入道者,大由小起,乃有三時諸教前後,《解深密經》說唯識是也。若非漸次而入道者,大不由小,即無三時諸教前後,約其多分,即初成道《花嚴》等中說唯心是。多分頓漸,無別教門,隨一會中所應益故:《花嚴》說有聲聞在會,《深密》亦有聲聞發心。《勝鬘經》中亦說一乘意生身等。《攝大乘》說「為不定人說一乘故」。《法花經》中《分別功德品》言,佛說《如來壽量品》時,「有八世界微塵數眾生發菩提心」。如是等文,上下非一,故知《法花》亦被頓悟,《花嚴》亦有漸悟之人。若依覺愛,定唯一時,無漸次者,即違《深密》說有三時。豈依劉虯定有五時前後次第,復無文說。然違三時,今總不依。若據眾生機器及理,可有頓漸之教,然不同於古說。若不約機理,定判一經為頓、為漸,時增減者,頓漸不成。故《唯識》云:唯我「於凡愚不開演」,非遮不定及定性故。此依證果,若謂人天,即有四時。其二乘者方便學法,是彼初學,故略不說。

今依師授,略敘古今時利差別,其諸有智任情取捨。

第三,詮宗各異。

夫論「宗」者,崇、尊、主義。聖教所崇、所尊、所主,名為「宗」故。且如外道、內道、小乘、大乘,崇、尊、主法,各各有異,說為宗別。

然古大德,總立四宗:一、立性宗,《雜心》等是;二、破性宗,《成實》等是;三、破相宗,《中》《百》等是;四、顯實宗,《涅槃》等是。

今即不爾。

於中分二:初陳異宗,後列自主。陳異宗中,復分為二:初陳外道,後陳小乘。

陳外道者,外道雖有九十五種,大意莫過十六異論。廣如《瑜伽》第六、七卷,《顯揚》第九、第十捲說,彼論皆云:
「執因中有果,顯了、有去來,我、常、宿作因,自在等、害法,
邊無邊、憍亂,見無因、斷、空,計勝、淨、吉祥,名十六異論。」

一、因中有果宗。謂雨眾外道執:諸法因中常有果性。如,禾以穀為因,欲求禾時,唯種於穀,禾定從穀生,不從麥生。故知,穀因中先已有禾性,不爾,應一切從一切法生。

二、從緣顯了宗。謂即僧佉及聲論者。僧佉師計:一切法體自性本有,從眾緣顯,非緣所生;若非緣顯,果先是有,復從因生,不應道理。聲論者言:聲體是常,而相本有,無生無滅,然由數數宣吐顯了。

三、去來實有宗。謂勝論外道,及計時外道等亦作此計:有去、來世,猶如現在,實有非假,雖通小乘,今取外道。

四、計我實有宗。謂獸主等一切外道,皆作此計:有我、有薩埵、有命者、生者等,由起五覺,知有我也;謂見色時,薩埵覺等。

五、諸法皆常宗。謂伊師迦計:我及世間皆是常住,即計全常、一分常等;計極微常亦是此攝。

六、諸因宿作宗。謂離繫親子,亦云無慚外道,謂:現所受苦,皆宿作為因,若現精進,便吐舊業,由不作因之所害故,如是於後不復有漏。

七、自在等因宗。謂不平等因者計。隨其所事,即以為名,如莫醯伊濕伐羅等:或執諸法大自在天變化,或丈夫變化,或大梵變化,或時方、空、我等為因。

八、害為正法宗。謂諍、競劫起。諸波羅門,為欲食肉,妄起此計:若為祀祠,呪術為先,害諸生命,能祀、所害、若助伴者,皆得生天。

九、邊無邊等宗。謂得世間靜慮邊無邊外道,住有無邊想者,計:彼世間有邊、無邊、俱、不俱等。

十、不死矯亂宗。謂不死無亂外道。

十一、諸法無因宗。謂無因外道計:我及世間,無因而起。

十二、七事斷滅宗。謂斷滅外道計:七事斷滅。

十三、因果皆空宗。諸邪見外道,計:無愛養等,見行善者返生惡趣,見行惡者返生善趣,便謂為空,或總誹撥一切皆空。

十四、妄計最勝宗。謂鬪諍劫。諸婆羅門計:婆羅門是最勝種,梵王之子,腹、口所生;餘種是劣,非梵王子。

十五、妄計清淨宗。謂現法涅槃外道,及水等清淨外道,謂:於諸天微妙五欲,堅著受用,是即名得現法涅槃,乃至廣說。持牛狗戒亦復如是。

十六、妄計吉祥宗。謂曆算外道:若日月薄蝕,星宿失度等,若隨日月,所欲皆成;應勤供養日、月、星等,乃至廣如彼論所說。

上來第一,陳外道也。

陳小乘者。小乘雖有二十部計,總束為宗,莫過十一。古來相傳十八部者,深為錯失。依古真諦法師所翻,部成十九:大眾分出七,並本有八——大眾並本,應成九部,遂脫西山住部。上坐部分十一,並本上坐亦在其中。《文殊問經》下卷中說成二十部,然少不同。彼經偈言:

「摩訶僧祇部,分別出有七,體毘履十一,是謂二十部。

十八及本二,皆從大乘出,無是亦無非,我說未來起。」

雖說二十,稍同《宗輪》,而所分出增減有異。

《宗輪論》說:大眾部中分出八部,並本有九:一、大眾;二、一說;三、說出世;四、雞胤;五、多聞;六、說假;七、制多山;八、西山住;九、北山住部。上坐部中分出十部。並本十一。一、說一切有;二、雪轉亦名上坐;三、犢子;四、法上;五、賢冑;六、正量;七、密林山;八、化地;九、法藏;十、飲光;十 一、經量部。是故合成二十部。然《文殊問經》大眾部中,並本有八;上坐並本,乃有十二。故知皆是翻譯家誤。

今依新翻《宗輪論》說,總束二十為十一類。

一者:大眾部、一說部、說出世部、雞胤部四部宗說:一切如來無有漏法;佛身壽量悉無邊際;眼等五識身有染、有離染;色、無色界具六識身;五種色根肉團為體;無為有九;去、來世無;一剎那心了一切法;道與煩惱容俱現前……大義如是。

二、多聞部宗說:佛五音是出世教,餘即世間:一、無常;二、苦;三、空;四、無我;五、涅槃寂靜;餘義多同說一切有部。

三、說假部宗說:苦非蘊;十二處非真實;由福故得聖道;道不可修;餘義多同大眾部計。

四、制多山部、西山住部、北山住部三部宗說:一切菩薩不脫惡趣;供養塔廟不得大果;餘義多同大眾部說。

五、說一切有部宗。謂一切有二:一、法有;二、時有。謂心、心所、色、不相應,及三無為,是法一切;去、來、今三,是時一切;諸是有者,皆二所攝。一、名;二、色。

六、雪山部宗說:謂諸菩薩猶是異生;菩薩入胎不起貪愛;無外道得五通;無天中住梵行。

七、犢子部、法上部、賢冑部、正量部、密林山部,合五部宗說:補特伽羅非即蘊、離蘊;五識無染;亦非離染;入正性離生,十二心頃說名行向,第十三心名為住果。

八、化地部宗說:去、來世無;現在、無為有;四聖諦一時觀;定無中有;亦有齊首補特伽羅;有世間正見;無世間信根;無出世靜慮;無無漏尋;善非有因;預流有退;無為有九。

九、法藏部宗說:佛在僧攝;佛與二乘,解脫雖一,而聖道異;無外道得五通;阿羅漢身皆是無漏;餘義多同大眾部計。

十、飲光部宗說:若法已斷、已遍知,即無;未斷、未遍知,即有;業果已熟即無;未熟即有;諸有學法有異熟果;餘義多同法藏部說。

十一、經量部宗說:有勝義補特伽羅;異生位中亦有聖法;有根邊蘊;有一味蘊——一味蘊者,即細意識等;餘所執多同說一切有部。

此中所陳,略標宗要,廣陳宗者,如《宗輪論》。

上來總是陳異宗也。

列自主中復分為二:初列邊主,後列中主。

列邊主者,謂清辨等,朋輔龍猛《般若經》意,說諸法空:雖一切法皆不可言,由性空無,故不可說為空、為有;乃至有為、無為二法,約勝義諦,體雖是空,世俗可有。故說頌言:「真性有為空,如幻,緣生故;無為無有實,不起,似空花。」乃至不立三性唯識。此由所說勝義諦中皆唯空故,名為邊主。

列中主者,謂天親等,輔從慈氏《深密》等經,依真俗諦,說一切法有空、不空:世俗諦理,遍計所執,情有理無,有為、無為,理有情無;勝義諦中,雖一切法體 或有、或無,由言不及,非空非有,非由體空,名不可說。《成唯識》說:勝義諦中,心言絕故,非空非有,寄言詮者,故引慈氏所說頌言:

「虛妄分別有,於此二都無,此中唯有空,於彼亦有此。

故說一切法,非空非不空,有無及有故,是即契中道。」

此即建立三性唯識,我法境空,真俗識有,非空非有,中道義立。即以所明,說一切法非空非有中道之義,以為宗也,如別章說。

此中略敘朋諍所宗。其以諸教自部所明別別法相以為宗者,隨其所應,如別處解。

第四、體性不同。

復分為二:初彰異計,後顯大乘。彰異計中,復分為二:初彰外道,後彰小乘。

彰外道者:大類外道,別有六計:一、數論;二、勝論;三、明論;四、聲顯論;五、聲生論;六、順世論。

數論教體,說有二種。依本教法,體即自性,三德為體。依末教法,五唯量中,聲為教體。本唯是常,末是無常。然是轉變,非為滅壞,滅壞之時即歸本故。

其勝論師,以諸德中,聲為教體,無常無礙。

其明論者,婆羅門等執《吠陀論》聲唯是常,不取聲性,非能詮故。其能詮聲詮於明有論所詮之義。此教是常,所詮定故。餘一切教皆無常聲以為教體,不說聲論別有名等,以說名等即是聲故。

聲顯論者,聲體本有,待緣顯之,體性常住。此計有二:一者、隨一一物,各各有一能詮常聲,猶如非擇滅,以尋伺等所發音顯,音是無常,今用眾多常聲為體。二者、一切法上,但共有一能詮常聲,猶如真如,以尋伺等所發音顯,此音無常,今者唯取一常聲為體。其音響等但是顯緣,非能詮體。此二之中,各有二種。一、計 全分:內外諸聲皆是常住;二、計一分:內聲是常,外聲無常,非能詮故,猶如音響。故聲顯論,總束為四:計一、計多,各通內、外。

其聲生論,計聲本無,待緣生之,生已常住,由音響等所發生故。此計有二:一、計體多,猶如非擇滅;二、計體一,猶若真如。音響生緣,體無常法,今取新生常 聲為體,以能詮故,響非能詮。此各有二:一、計全分;二、計一分。准前應知,還束為四:計一、計多,各通內、外——聲顯、聲生各有四種。

順世外道,一切皆四大故,以常四大為體。

合勝、數論,並明論、聲。總有十二外道教體。

彰小乘者:大類小乘,教體有六:一、大眾部等;二、一說部;三、多聞部;四、說假部;五、說一切有部;六、經量部。

其大乘部、說出世部、雞胤部,三部同說:佛一切法皆是無漏;皆是出世;佛所出言無不如義;佛一切語皆轉法輪;佛一切時不說名等,常在定故;然諸有情謂說名等;即是無思;成自事義;以其無漏;體是實有;聲、名、句等為其教體。

其一說部,說一切法,體非實有,唯有假名。今取無漏假聲名等以為教體。

多聞部說:如來五音是出世教:一、無常;二、苦;三、空;四、無我;五、涅槃寂靜。以此五種,決定能引出離道故。如來餘音是世間教,與五俱起,亦是出世。

設引出離道,不與五相應,不決定故,非出世教。論說言音,音即音聲,故但取聲,不說名等。故佛諸教,通以有漏、無漏之聲而為其體,以佛五音是無漏故。

其說假部:聲名句等,若在處等,體非實有,以說依緣有積聚故。若在蘊等,聲等便實,雖有積聚,不說依緣,以名蘊故。聲、名、句等既通蘊等,故通有漏、無漏、假、實,以為教體。

說一切有部說:教體者,有說唯以名、句、文三而為教體,有詮表故;有說但以善聲為體,三無數劫所勤求故。名等無記,故不取之。評家評取,唯有漏善聲以為教體,勤求起故。

其經量部,說名等假,聲體實有,雖彼不立不相應行,仍不取聲,無詮表故。取有漏聲上假屈曲能詮以為體性,然聲處收,前熏於後,展轉聚集,無過未故。

如是合說小乘有六。總是第一,彰異計也。

顯大乘中,復分為二:初顯邊體,後顯中道。

顯邊體者。龍猛、清辨咸作是言:勝義諦中一切無相,諸法皆空,何教、何為體?世俗諦中可亦說有句、言、章、論、聲為教體。梵云鉢陀,此翻為跡。當古之句,句有二種,一、集法滿足句;二、顯義周圓句。如說「不生亦不滅,不來亦不去,不一亦不異,不常亦不斷。」此一一句,義雖未圓,亦名為句,法滿足故。此當中道所說「名」也。梵云縛(去聲)迦。此云「言」也,此當中道所說「句」也,義周圓故。梵云鉢剌迦羅,此云「章」也。章即章段,一章、一段,以明諸義,此無所當。梵云奢薩咀羅,此翻為「論」。總週一部,立以論名。此四能詮,「聲」為教體。此准《般若燈論》所說,更應勘彼《智度》論文。

顯中道者:《瑜伽論•攝抉擇分》八十一卷說:經體有二:一、文;二、義。文是所依。義即能依。由能詮文義得顯故。能詮文中復分為二:

一者、龍軍論師、無性菩薩,及《佛地論》一師所說。且無性云:此中即是,隨墮八時,聞者識上直非直說,聚集顯現以為體性。此意即取隨世俗說日夜八時,說《花嚴經》八會之時,詮辨諸法。八轉聲時,聞法者識所變聲等,直非直說以為教體。《佛地論》云:謂佛慈悲,本願緣力,其可聞者,自意識上文義相生,似如來說。此意即是由佛本願為增上緣,令聞者識有文義相,此文義相,雖自親依善根力起,而就本緣,名為佛說。佛實無言,故無性云:若爾,云何菩薩能說?彼增上生,故作是說。譬如天等增上力故,令於夢中得論呪等。若離識者,佛云何說?此就本緣,佛不說法,乃無文義,唯有無漏大定、智、悲;若依聞者,自識所變,有漏心現,即似無漏聲、名、句、文以為教體;無漏心現,即真無漏文義為體。此即如來實不說法。故《大波若》第四百二十五卷、《文殊問經》、《涅槃經》等皆作是言:我成道來不說一字,汝亦不聞。《十地》亦言三界唯識。故知教體唯心所變,文義為性,善順契經,不違唯識。

問:何故佛寶即有本佛,今說法寶即唯心變?

答:教法戲論,唯說自心;餘非戲論,故取本質,理、行、果法,同佛寶故。《無垢稱經》言:「法非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即是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故唯心變。

問:若取佛說,義即可然,若聞者心所變為教,子細研究,於理實難!過去、未來,既非實有,非有為法,生已便住 ,如何識上聚集解生?

答:無性解云:「隨墮八時,聞者識上,直非直說,聚集顯現,以為體性。」謂八時中,聞者識上,有直、非直二種言說,聚集顯現故。《瑜伽》說心略有五種: 一、率爾;二、尋求;三、決定;四、染淨;五、等流。如《五心章》自當廣釋。如聖教說:「諸行無常,有起盡法」。如言諸字,率爾心已。必起尋求,續初心起,雖多剎那,行解唯一,總名尋求,未決定知諸所目故。如《瑜伽論》第三卷說。又,一剎那五識生已,從此無間必意生故。復言行時由先熏習,連帶解生,有三心現,謂「率爾」、亦「尋求」,及後「決定」,決定知諸目一切行。故《瑜伽》說:尋求無間,若不散亂,決定心生;若散亂時,生即不定。

雖知自性,然未知義。為令了知,復說無字。

於此時中,有先三心,於「無」字上,但有其二,謂率爾、尋求。未決定知無所無故。即從決定後卻起尋求。論但定說率爾、尋求,定無間生,尋求已後許散亂故。

復言常時五心竝具,其義可解。由前字力展轉熏習,連後字生,於最後時始能解義,染淨等心方乃得轉。故雖無過、未,而教體亦成。若新新解,竝有率爾。四字之上皆定有二心,謂率爾、尋求。即於末後,有十二心一時聚集。第一有二,第二有三,第三有二,第四有五。故成十二。既於初字有「率爾」、「尋求」;於第二字新生「決定」,並前為三;第三字中,卻起「尋求」,並前為四;第四字時,但新「決定」、「染淨」、「等流」三心而起,合有七心一時聚集,如是方名「五心具 足」。故唯識教其體理成。勘《對法第一疏》應具廣之。

二者、護法、勝子、親光等說:凡論出體,總有四重:

一、攝相歸性體。即一切法皆性真如。故《大波若經•理趣分》說:「一切有情皆如來藏」。《勝鬘經》說:「夫生死者是如來藏。」《無垢稱》言:「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眾賢聖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諸經論說,如是非一。一切有為,諸無為等,有別體法是「如」之相。譬如海水,隨風等緣擊成波相,此波之體,豈異水乎?一切諸法隨四緣會成其體相,然不離如。有漏種子,性皆本識,亦復如是,故皆無記。

二、攝境從識體。即一切法皆是唯識。《花嚴》等說三界唯心,心所從王,名唯識等。如是等文證非一。

三、攝假隨實體。即諸假法,隨何所依實法為體。如說瓶等,四塵為體;諸不相應,色、心分位,即以所依分位為體。《對法論》說不相應行,色、心等中是假立故,是 說「不害」等即「無瞋」等。此類非一。

四、性用別論體。色、心、假、實,各別處故。《瑜伽》等說「色蘊攝彼十處、界」等。此類眾多。

又有四重。一、真如;二、無相;三、唯識;四、因緣。

此二四體,攝法義周,隨其所應,釋一切法。今隨義便,略敘明之,庶後學徒詳而易入。

護法等說:諸教體者,謂宜聞者本願緣力如來識上文義相生,實能、所詮,文、義為體。此師意說:眾生本願,願聞佛說,如來識上,文義相生,聽者識心,即聞佛說,亦有如是,似文義相。故《升攝波葉喻經》說,佛取樹葉以問阿難,比其林葉所有多少。復告慶喜,我未所說乃有爾所。故諸經首,佛皆教置「如是我聞」。

《二十唯識》天親說云:「展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謂餘相續,識差別故,令餘相續,差別識生,展轉互為增上緣故。是故,世尊實亦說法。言不說者,是密意說:於真如性絕語言故,實無諸事。故《波若》云:音聲尋我,不見如來。推功歸本,仍言應化非說法者。計所執中無說法故,於依他起,譬如幻人為幻人說,唯有假說;似能說者,都無實說。聽者心識文義之相,理有無疑,故諸教體,取本無漏世尊所說文義為體。若取能詮,唯聲名等而為體性。《十地論》說:說者、聽者,俱以二事而得究竟:一者、聲。二者、善字。又,《解深密經》及《瑜伽論》七十八說:於第九地斷二種愚。一、於無量所說法,無量名、句、字、陀羅尼自在愚。

《成唯識論》第九卷言:無量名、句、字者,謂法無礙解。所說法者,所詮義也;名、句、字者,能詮文也。《對法》等云:成所引聲者,謂諸聖所說聲。

《成唯識論》第二復言:由此法、詞二無礙解,境有差別,法緣名等,詞緣於聲。《金剛波若天親論》說:又,言無記者,此義不然。何以故?汝法是無記,而我法是記。是故一法寶,勝無量珍寶。是故當知,詮表教體,唯聲、名等,體唯無漏,亦唯是善,此通依他及圓成實:從眾緣起,名曰依他;體是無漏,可通成實。《佛地論》說:依隨轉門及二乘者,說十五界唯是有漏,名、句、文身唯是無記。今依大乘,若唯如來後得說法聲、名、句、文,真善、無漏,如前所解諸教中說。故《佛地論》、《成唯識》,說十八界皆通有漏及無漏。若十地菩薩,二乘說法,聲、名、句、文,唯是有漏。若聽者識所變文義,或通有漏及與無漏。一切異生、二乘菩薩、七地已前,有漏後得,能聽法者皆唯有漏。若一切二乘、七地已前無漏後得,八地已去,識上所變聲、名、句、文,皆唯無漏。隨其所應,說之為教。然同所敬,既取本質無漏三寶,故今教體,亦取本質佛等所說任運而現,非有漏戲論聲等為體。《攝大乘》云:如末尼、天鼓,無思成自事。聲等為體,於能說者識上現 故,不違唯識。若聞者識所變為教,教唯有漏,三性為體,同識性故。

依前所說四出體中。今出教體,亦應有四。

依前第一,攝相歸性。教即真如。《般若論》說:「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說法不二取,無說離言相。」故知教體,性即真如。無垢稱語大善現言:「文字性離:無有文字,是即解脫。解脫相者,即諸法也。」又云:「一切法亦如也。」又云:「法非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即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故知教體,性即真如。

依前第二,攝境從識。若取根本,能說法者識心為體。若取於末,能聞法者識心為體。故天親云:「展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

依前第三,攝假隨實。一切內教,體唯是聲,由名、句、文,體是假有,隨實說故。《對法論》說:「成所引聲」,不說名等,名成所引。

依前第四,相用別論。唯取根本,能說法者識上所現聲、名、句、文以為教體。假之與實,義用殊故。《十地論》云:一者,聲,二、善字。

如前教理成此體訖。

此中四體,約義用分,不乖真俗法相理故。雖說一體,義不違三。即一一法各各有此四種體。故說諸法體,准此應知。雖顯教體義有多途,而未解釋唯識教性。如何說者識上聚集。令聽法者聚集解生。《顯揚論》中第十二說:有字非名,謂一字,有名非句,謂一字名。句必有名字,名亦必有字,字不必有名。名不必有句。既大 乘中於「聲屈曲義說名」等,故說名等,非小乘義。

今准此義,釋「說法者及聽法者識心之上聚集顯現。」

如聖教說:「諸惡者莫作,諸善者奉行,善調伏自心,是諸佛聖教。」

說「諸」字時,餘「惡」等字並在未來,唯有一字及依一字所成之名於心上現,此即一字成名之義——亦有一字不成名者,非此所明。復言「惡」時,餘者等字並在未來,其前「諸」字雖入過去,現無本質,由熏習力,唯識變力,仍於此念說「惡」字時心上顯現,即有二個一字,一個字身。兩個一字所成名,一個一字所成名、 名身,一個二字所成名。

又言「者」時,有三有一字,兩個字身:一、謂「諸惡」,二、謂「惡者」。以二合說,下應準知。不可隔越合故,無「諸者」合名字身,一個三字多字身;三個一字所成名;二個一字所成名、名身,如前字身,二二合說;一個一字所成名、多名身。論雖二說,今取三字名、名多名身——不取四字者,下准應知;兩個二字所 成名,亦二二合,說一個二字所成名、名身;一個三字所成名。

復言「莫」時,有四個一字;三個字身,亦二二合說,準前應知;兩個三字多字身,三三合說,更互除初後一字;一個四字多字身;四個一字所成名;三個一字所成名、名身,謂二二合說;二個一字所成名、三名、多名身,謂三三合說,更互除初後一字;一個一字所成名,四名、多名身;三個二字所成名,謂二二合說;二個二 字所成名、名身;一個二字所成名、多名身;二個三字所成名,更互除初後一字,如前准說;一個三字所成名、名身;一個四字所成名。


又言「作」時,有五個一字;四個字身,謂二二合說;三個三字多字身;二個四字多字身;一個五字多字身——至此總合,說字及字身,並多字身,有一十五——五個一字所成名;四個一字所成名、名身,謂二二合說;三個一字成名、三名、多名身,謂三三合說;二個一字所成名、四名、多名身,更互除初後一字;一個一字所成名、五名、多名身;四個二字所成名,謂二二合說;三個二字所成名、名身;二個二字所成名、三名、多名身;一個二字所成名、四名、多名中身;三個三字所成名,謂三三合說;二個三字所成名、名身;一個三字所成名、多名身;二個四字所成名,更互除初後一字;一個四字所成名、名身;一個五字所成名——至此總合名 及名身,並多名身,有三十五。合有一句,義究竟故。

梵云阿耨瑟多掣陀,即八字成句,不長不短,以圓滿故。此中皆取無間相合方成名等,不可隔越合成名等。志所隔之字即無用故。此中且依倍倍增長而作其法,合有五剎那,所依之聲,於心上現,不可為難。此依一句事究竟說。字、名、句、聲,都合尚有五十聚集,若約一頌、一段、一卷、一部聚集字、名、句等,理即無邊。

若薩婆多等,說「惡」等字時,「諸」等字已滅,無聚集故;次第而生,不俱時故;無熏習故,不可至後。前已所說字,於後心上現故,彼教義決定不成!亦非由前字等勢力,未後字等能生顯名。過去無體,又無熏習,由何勢力,末後之字能生顯名等。故我今時,其說法者若在因位,及諸聽者亦在因中。由初「諸」字等熏本識已,連帶緣後「惡」者等字,識上解生,乃至末後「作」字之時,先皆聚集,由前熏習,後識之上聚集顯現,詮所詮義,差別圓滿,名為說法。說為聞教。若是佛說,雖無熏習,亦聚集生。故雖無過、未,唯識教成立!說者、聽者,義皆圓滿,俱以聲、字二種,究竟於自心上聚集顯現為教體故。

於此四種出體之中,隨其所應,以圓成等,及相名等,三性、五法,各別出之,唯大乘義。大乘義中,雖有蘊、處、界等三科之法,體性易故,復濫小教,故不取之。三性體性,略而言之:遍計所執,體唯我、法,性、相都無。依他、圓成各有二體:一者,有漏、無漏門。諸無漏法皆名圓成。故《攝論》說:「若說四清淨,是即圓成實,諸有漏法皆依他起。」二者,常、無常門。諸常住者名圓成實,即唯真如,圓成實攝。《瑜伽論》說:五法之中,唯說真如是圓成故,一切有為皆依他起,依他眾緣而得起故。其前教體攝相歸性,唯圓成實。自餘三體可通二說,無漏、有為,通二性故。五法體性如《五法章》,義准應悉。餘一切章,由此門中,已 略顯示,更不別顯,准義知之。

此中所說義理研尋,皆是大師別加訓授,傳者實雖文拙,而此義或可觀,冀諸有智委為詳審。其間引證,純用大乘,白日光暉不假眾星之助故也。如有謬錯,希為箴規。

上來合是體性不同,自餘義門,如餘章說。

第五得名懸隔。

於中有二:初談古說,後論今釋。

談古說者。古師解釋諸法名義,但隨己情,各為一解,既無依據難可准憑,義與體乖,遂成疎謬。或云當體以彰名,或云就義以為目,或云從能依以受稱,或云從所依以立名,或云從數就義為名,或兩體相應增強為號,或從相違……如是種種解釋不同,竝率己情,未為典據。所以諸師紛亂,互起異端,令後學徒無可從受。皆由翻譯之主不善方言,語設融將融,玄旨猶隔,師既墮矣,資亦負焉。

論今釋者。西域相傳,解諸名義皆依別論,謂六合釋。梵云「殺三磨娑」,此云六合。「殺」者,六也,「三磨娑」者,合也。諸法但有二義以上而為名者,即當此釋。唯一義名即非此釋。一義為名,理目自體,不從他法而立自名;二義為名,理有相濫。故六合釋無一義名。初但別釋二義差別,後乃合之。如說「佛陀」名為「覺者」,「者」是主義,通於五蘊;「覺」是察義,唯屬於智。此別解已,有「覺」之「者」,名為「覺者」。此即合之,故名為合。釋此合名,有其六種,名六合釋。雖如「菩提」有其二字,二字但目一「覺」之義,義既是一,理目一體,既無相濫,何用六合?六合之釋,解諸名中相濫、可疑諸難者故。此六合釋,以義釋 之,亦可名為六離合釋,初各別釋,名之為離,後總合解,名之為合。

此六者何:一、持業釋;二、依主釋;三、有財釋;四、相違釋;五、鄰近釋;六、帶數釋。

初持業釋,亦名同依。持謂任持,業者業用,作用之義。體能持用,名持業釋。名同依者,依謂所依,二義同依一所依體,名同依釋。如名「大乘」。《無性釋》云:亦乘、亦大。大者,具七義,形小教為名;乘者,運載義,濟行者為目。若乘、若大,同依一體,名同依釋。其體大法,能有運功,故名持業。諸論之中,多名持業,少名同依。《攝大乘論》亦復如是,許能「攝」教即是「論」故。故無性云:是故說此名《攝大乘》。盡其所有大乘綱要,無別說故。此以本經名「大乘」,末論名為「攝」。非以本經《攝大乘品》名「攝大乘」也。又,如《唯識》、《成唯識論》:「識」體即「唯」,能成之教亦即是論,故皆持業。於識名中名為藏識,藏體即識,持業亦爾。如是種類,名義非一,不能煩述,宜應準知。

依主釋者,亦名依士。依謂能依,主謂法體。依他主法以立自名,名依主釋;或主是君主,一切法體名為主者,從喻為名:如臣依王,王之臣故,名曰「王臣」。 「士」謂士夫,二釋亦爾。於論名中,《攝大乘論》以本經中《攝大乘品》名「攝大乘」,此論解彼,名《攝大乘論》,義可應言「攝大乘」之「論」,依《攝大乘品》而為主故,以立論名,故依主釋。若許:論亦名「攝」,攝通於理,「論」者是教,「攝」大乘之「論」,類亦應知。「唯識」之「成」,名「成唯識」;以理 為「成」,「論」者是教,「成唯識」之「論」,亦是「依主」。於識名中,如名眼識,依眼之識。類此應知。

有財釋者,亦名多財,不及有財。財謂財物:自從他財而立己稱,名為有財,如世有財。亦是從喻而為名也。如論名中,「大乘阿毘達磨集」者,「大乘阿毘達磨」,此乃根本佛經之名,「集」通能、所,能集即「論」,所集即「經」,今以彼「大乘對法」為「集」,名「大乘對法集」,故有財釋。此論以「唯識」為所成,名「成唯識論」,亦有財釋。以「阿毘達磨」為「藏」,名「對法藏」。有財亦爾。如是一切,義皆類然。

相違釋者,名既有二義義,所目自體各殊,兩體互乖,而總立稱,是相違義。如《攝抉擇分》初立地名,云「五識身相應地、意地」者。此非「五識身地」即是「意地」,亦非「五識身地」之「意地」,亦非以「五識身地」為「意地」,兩「地」各殊,共立一稱,體各別故。名曰「相違」。今以義准,理有「及」言,應云「五識身地及意地」,但論略之。諸教之中,「與」、「並」、「及」言,皆是隔法令其差別,竝相違釋。如《因明》說:「能立與能破。」此顯「能立」義非「能破」,故說「與」言,顯二差別。餘一切法類此應知。

鄰近釋者,俱時之法,義用增勝,自體從彼而立其名,名鄰近釋。如說「有尋」及「有伺」等,諸相應法皆是此體,但「尋」、「伺」增,名「有尋」等。亦如「念住」,體唯是「慧」,但「念」用增,名為「念住」。「意業」亦爾。餘一切法,類此應知。

帶數釋者,數謂一、十、百、千等數,帶謂挾帶;法體挾帶數法為名,名帶數釋。如說《二十唯識論》,言「唯識」者,所明之法;其「二十」者,是頌數名;挾數為名,名帶數釋。《廣百論》等,准此應知。

此中六釋,且依共傳,略示體義。其廣辨相,如餘處說。謂此六中,初持業釋,於八轉聲,何聲中釋?乃至帶數為問亦爾。皆如別處,更有釋名。如《宗輪疏》,恐厭繁多,且指綱要。前總聊簡,義通諸教,所餘有學宜應用之。若講別部用此文義,於一一門中,應結歸自義,不爾便是太為疎略。此中所有義理徵釋,皆於大師親 加決了,但傳之疎謬,非無承稟也。諸有智者,幸留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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