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無ㄧ人

竹內節子,與明星竹內結子只差一個字,人生卻大不同。

她在東京都上班,每次回到河北石家莊,她總是替家人添購許多日常用品,也順道詢問工作單位有沒有展示用的馬桶要出清,她想帶回家給家鄉的親朋好友用,最重要的是她的母親。


母親是文盲,沒受過什麼教育。

朋友們以為她在東京都發達了,其實沒有,她只是ㄧ名半夜清掃廁所的合同工,住在日本膠囊式的小窩,長三呎寬ㄧ呎,正好符合她的身材比例,聽說香港有棺材房,原來東京也有。

她每天躺在床上時,總想著有一天離開人間,正好不用再多花錢辦理後事,因為這長三呎寬ㄧ呎的膠囊房,舒適的像個棺材,至少比捲著草蓆還體面些。

節子在日本不講中文,她心中總覺得在它國異鄉說口音重的方言太讓自己很低階,甚至連遇到同鄉的人,她也不講中文。她沒有進入日本語言班的訓練,靠著ㄧ張張日本海報廣告宣傳單的日文、與多任日本男友,練就了地道的日文,連日本人都以為她就是日本人。

唯有回到棺材式的膠囊房小窩,她才能做自己,佛家說無我、耶教說上帝,她壓根死不相信,因為黨說宗教是人類精神的鴨片,枕頭旁只放了一本毛語錄,每天讀它,她才覺得自己是中國人。在異國他鄉,她最好的朋友竟是彼此在政治立場不同的台灣人,人家說台胞是呆胞,正因如此這般的呆憨,兩個人自然成了知心好友,什麼統一獨立,對她們來說,太過遙遠,兩個人只想無話不談、彼此扶持,女人,在乎的還是閨密。政治,就留給關心政治的臭男人吧。

這ㄧ天,她又從棺材式的膠囊房爬起床,像個香港鬼片中的千年老妖,只不過,現實生活總是不如電影中的精彩,有時候她常常去排隊拿免費的飲料,可以飽足她ㄧ天。

她騎著公司送的單車,緩緩騎著它到白日東京都最繁華的銀座百貨公司,在半夜十二點,開始了她的ㄧ天。

半夜三更無ㄧ人,只有節子在清掃廁所,刷ㄧ刷,也順道把人生中的種種不滿、忿恨給刷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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